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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罐头宴(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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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09-30 10:22: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刘海英 于 2016-9-30 10:30 编辑

  罐头宴

  刘海英

  小弟小我两岁,是我家兄妹四人当中最小的一个。小时候,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光最多,那时候父母上班,两个哥哥上学,我和小弟是被锁在家里的。
  那个年月,孩子多的家庭都是大的管着小的。大哥最大,可以管着我们三个,我下面只有一个弟弟,所以小弟是我唯一可以管着的人,于是我对他盯得很紧,他不做作业跑出去玩,都是我第一时间向妈妈报告的。即便他在外面和一些男孩子聚堆,买了什么好吃的,带回来给我这个姐姐尝尝,我在吃完以后,还是会忍不住跑去妈妈面前奏上一本,我是担心他和那些坏孩子学不出好来。那时候小弟即使被妈妈训斥,他也并不生我的气。
  长大后我终于不再管着他了,我学会了裁剪,可以经常给家人尤其是小弟设计制作新款服装。小弟穿出去总是引来无数赞羡的眼神。我上班后有了工资,每次逛街都不忘给小弟买些如生肖动物挂件等小礼物。然而,当我这个做姐姐的很想如此的多关心小弟、多疼爱小弟的时候,我却突然病倒了,是很重的类风湿病,全身肌肉关节疼痛伴有高烧,妈妈开始带我去全国各地求医诊治。
  小弟那年上高中,有时他放学回家,尽管雪后天黑路滑,他还是会骑着自行车去医院给我送饭。有一次不小心滑倒,把保温饭盒摔裂了;我病情加重需要转院,那个凌晨天还不亮,听我说很想吃西红柿,小弟跑了两站地给我买回四个大大的西红柿。
  多少年来,那个摔裂的保温饭盒,因极速奔跑而气喘吁吁的小弟,还有那四个挂着露珠的西红柿,这一幕一幕至今留存在我的脑海里。
  我在妈妈的陪伴下,在天津住院达半年之久。爸爸来信说,小弟上学期间包了学校的雕塑的活,雕一个雷锋像,赚了2000元钱,给爸爸买了鱼罐头等好吃的,爸爸说,小弟下决心以后多赚钱给我治病。
  后来小弟考上最后一批公费的大学,学美术专业。小弟拿回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真心地为小弟高兴。他出发去上大学那天,我把平日积攒的50元钱硬塞给了小弟,让他买点自己需要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这50元钱,小弟一直舍不得花,一直珍藏在相册里。
  在大连读大学期间,小弟一直惦记着我的病,他说大连的气候比黑龙江好很多,等毕业了他会接我来大连生活。那时我只笑小弟太天真,哪有那么容易啊!
  我的病情一直难以控制,时不时要住院。小弟毕业后留在大连发展,1997年,他真的去哈尔滨的医院背着我上了火车,带我和妈妈来到了大连。
  后来我得知,因为我来大连,小弟的女朋友反对,他们大吵了一架,他们两人想一起做生意,但因为缺少经验,最终没干起来,没多久他们分手了。之后小弟应聘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业余时间给一些画油画补贴我的治疗费用。每次去医院看病,他从六楼背着我下楼,还一溜小跑的,我笑着表扬他,不愧是小时候练过武功的,毫不费力啊,事实的确如此。有时候是背着,有时候像抱小孩子那样一手抱着腿部,另一个手同时还可以拿着拎包等物品。
  2000年,当哥哥在大连贷款买了房子,我们结束了租房生活稳定下来,小弟借口去深圳出差,其实是去深圳发展了,这是他走后一个月写来家信时我们才知道的。小弟在信中说,他去深圳打拼,机会多,收入也会多一些,他希望多赚钱,让我强直的腿再做一次手术,恢复正常功能;他说深圳冬天不冷,以后会接我们去深圳“猫冬”;他赚了钱要给我买个房子,让我出租,也好有个生活费;他说家里那套电脑就给我用了……小弟的话我没太当真,因为这并不是说说那么简单的,但我仍然心里暖暖的!
  小弟在深圳,每年回来都给父母和我拿些钱,一千、两千……2001年,我的第一个手机是小弟买给我的。有一次他出差,住在酒店给我打电话,说伙食很好,海参鲍鱼、腰果虾仁等每餐都有,我羡慕地说,我很喜欢吃腰果,不久小弟寄来一包腰果,我发现里面夹着少许菜叶,原来是他把酒店的腰果打包寄给了我。这个小弟啊,就不怕被同事笑话吗?
  小弟后来注册了雕塑艺术公司,经过几年的坚持,小弟的雕塑产品得到了客户的认可,国外的订单渐渐多了起来。期间小弟有了女朋友,组建了家庭。
  2006年,当我的第一本书《只要生命还在》即将出版之际,小弟自动请缨为新书做了封面设计。当他的同学买我的书,我叮嘱他别收钱,可他很坚定地说,必须收钱,因为这本书是姐姐在病痛中用一根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敲打出来的,倾注了姐姐太多的心血,所以这本书在我心里是无比珍贵的!
  2009年,小弟和弟媳妇一起回大连,贷款为我选购了一套高层小公寓。面积不大但是有电梯,周边出行购物都很方便。他安排了装修公司,那一天,小弟把我抱上车,带我去看了一个精装小户型的样板间,回到家后,我哭了,我不敢想象自己可以住上那么漂亮的房子,那一晚,我整夜没有合眼。不敢相信自己梦寐以求的住电梯楼的愿望会变成现实。
  第二天,我跟小弟说,我是低保户,我不要那样的精装修,简单刮刮大白,镶个地板就可以了。可小弟说,他还记得我说过,以后如果自己有个房子,一定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来设计装修。其实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想不到小弟记在了心里。
  就这样,新房的装修全部无障碍,简欧式设计,开放式厨房,改了地热,热水器是遥控的,就连每个房间的灯也都是造型很美很有艺术风味的LED灯,有灯光三色变幻模式的,还有带贝壳风铃的,其中有两个是可遥控的。我手持遥控器随时关灯开灯,特别方便。
  新房装修好,晾了两个月,我在2010年国庆节乔迁新居。可就在这个时候,小弟离婚了。
  据我所知,小弟和弟媳妇经常吵架,有时候是因为钱吵架,我认为这应该和我有关系的。尽管家人劝我不要想太多,说这事与我无关,但我仍然很自责。因为小弟只要听说我住院,肯定要汇钱给我,他知道我又要雇保姆,又得治病吃药,因此一汇就是一万两万,尽管小弟这些年帮弟媳妇家还了不少欠债,但是,从弟媳妇的角度,小弟照顾父母、照顾我过多,她仍是心有芥蒂的。那时候弟媳妇一家人三天两头来找小弟要钱,最后小弟落得手里什么都没有,小弟从无防备之心,家中的银行卡都是弟媳妇的名字,国外的订单收回款项全部进入弟媳妇的银行卡。小弟那段时间异常艰难,我为此常常夜不能寐,难过得每天偷偷地流眼。
  还好,后来大哥大嫂去深圳帮着小弟打理生意,总算维持下来。一年后小弟又成了家,有了可爱的女儿。每年回来仍然会为我买漂亮的衣服,白金项链,各种小饰物小礼品等等。
  想不到近两年,经济形式不太好,小弟的生意也受到影响,渐渐的接单越来越少,小弟开始转行,不成想一次次生意失败,欠下了很多债务,有同学朋友的,有两个哥哥的,父母的一点积蓄也都拿给了他。这个时候,弟媳妇怕被牵连,选择了和小弟离婚。
  看着小弟一身债务,生活艰难,我特别心痛,我希望他回大连,吃住和我们一起,慢慢地赚钱还债,可他不愿意,仍要留在深圳发展,他认为自己只是一时的不顺,他一直坚信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今年春节后,我身体出现问题,一直辗转住院,因为手术费用很高,身边的好朋友为了帮助我缓解经济压力,发起了众筹手术费的活动,筹集了三万多元,两个哥哥一共给我拿了两万五千元,总算帮助我度过了难关。
  直到我手术后,小弟才从妈妈那里得知我的病情,他非常牵挂我,问我是不是很需要钱。我太了解小弟了,我住院做手术,他一定非常着急,我急忙告诉他,我还好,有两个哥哥和朋友们的帮助,已经熬过来了。我告诉小弟不用惦记我。我说我了解你的心情,你如果有条件,肯定不会看着我不管的。尽管我这么安慰他,小弟仍觉得很歉疚。
  有一天,小弟来电话,说我手术花了那么多钱,现在经济上一定压力很大,他说最近准备把车卖了,也许能卖三万,他说卖了以后汇给我一万用于治病和生活。我连说不用不用,我这里还可以维持。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这时候我心里的滋味真的是难以形容了,小弟呀,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却还在顾着我……
  几天后小弟很沮丧地来电话说,人家看车太旧,压价极低,基本是要白捡。所以车没有卖掉……我说没关系没关系,你保重自己就好了!
  知道小弟现在非常艰难,自己又无力帮他,时常想到这些我就会心痛、自责而偷偷地掉眼泪,有时自己吃了什么好吃的,就会禁不住想,小弟他现在没有爱人陪伴,也见不到孩子,他是不是很孤单?他一个人吃得怎么样?住得怎么样啊?
  阴历的七月二十六是小弟的生日,在小弟生日前夕,我在自己的微店给小弟精心挑选了午餐肉罐头和各种鱼罐头。我还清楚地记得,我们小的时候,有一次一家人在饭桌上闲聊,小弟说他最喜欢吃罐头,于是妈妈说,那你要好好学习,等你长大了有了出息,过生日可以给你摆个罐头宴嘛!当时的小弟,听到妈妈口中的罐头宴,立刻流露出既幸福又激动还有几分腼腆害羞的表情,把一家人逗得哈哈大笑,指着小弟说,你看你那神情哟,就好像罐头宴就摆在眼前了一样,哈哈哈哈……
  小弟生日那天,我打电话祝小弟生日快乐,问他收到我寄去的美食没有?小弟兴奋地说,收到了,谢谢姐想着我,好开心,罐头宴啊!
  电话中听到小弟开心的声音,想到他在今年的生日吃到了儿时就垂涎不已的罐头宴,而且是我给他准备的罐头宴,心里总算宽慰了些许。
  小弟有一点让我很感动,那就是不管跌倒多少次,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他始终都满怀希望地在奋斗,在打拼。
  虽然相隔遥远,但我时常会在心里默念着,小弟,姐姐心里一直在牵挂着你,你一定要平安健康,你一定要好好的,姐姐真心地希望有一天你能凭着自己的努力重新站起来!姐姐为你祝福!姐姐为你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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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7-22 09:40
  • 签到天数: 578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09-30 11:16:27 | 显示全部楼层
    美好的回忆时代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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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6-09-30 15:55:05 | 显示全部楼层
    钱的缺乏让生活,困难重重,但尽管如此,姐弟间的深情厚谊仍在,仍温暖着人心,让前路充满希望!海英,感动于你的文字,感动于对亲情的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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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7-23 08:36
  • 签到天数: 570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09-30 17:32:25 | 显示全部楼层
    血浓于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姐弟(兄弟)情深。很感人的一篇文章,祝你取得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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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6-09-30 20:02:55 | 显示全部楼层
                  深深打动人心的上乘佳作,问好海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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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7-7-23 0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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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10-01 09:30:13 | 显示全部楼层
    字里行间都是浓浓的亲情,感人至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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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1 09:44:5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圣杰 发表于 2016-9-30 11:16
    美好的回忆时代的印记

    感谢关注,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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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1 09:45: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平静心灵 发表于 2016-10-1 09:30
    字里行间都是浓浓的亲情,感人至深啊!

    谢谢平静心灵的关注,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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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1 09:46:19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铁拐残龙 发表于 2016-9-30 17:32
    血浓于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姐弟(兄弟)情深。很感人的一篇文章,祝你取得好成绩。

    谢谢您的关注与祝福,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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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1 09:46:5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夏日雨荷 发表于 2016-9-30 15:55
    钱的缺乏让生活,困难重重,但尽管如此,姐弟间的深情厚谊仍在,仍温暖着人心,让前路充满希望!海英,感动 ...

    感谢张姐的关注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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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0-01 09:47:35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飞鸟 发表于 2016-9-30 20:02
    深深打动人心的上乘佳作,问好海英。。。。。。。。

    谢谢您的关注和问候,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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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7-7-23 07:58
  • 签到天数: 487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10-01 09:49:21 | 显示全部楼层
    刘海英 发表于 2016-10-1 09:45
    谢谢平静心灵的关注,国庆节快乐!

    也祝福海英姐姐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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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7-23 08:36
  • 签到天数: 570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10-01 10:37:56 | 显示全部楼层
    刘海英 发表于 2016-10-1 09:46
    谢谢您的关注与祝福,国庆节快乐!

    同乐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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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7-22 0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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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10-01 11:22:58 | 显示全部楼层
    刘海英 发表于 2016-10-1 09:44
    感谢关注,国庆节快乐!

    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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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7-7-23 08:25
  • 签到天数: 498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6-10-01 15:02:37 | 显示全部楼层
    姐弟情深,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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