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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首发】课堂(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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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09-09 23:41:4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飞鸟 于 2017-9-10 03:13 编辑

                                                                       课堂         
                                                 文 / 飞鸟

    教室安置在七楼。
    夏季培训班是一群来自市、区、县的各个乡镇,有各种各样障碍的人员。我们第一天首先面对的第一堂课是爬楼梯。
    学校登记在册有一百多人,大家彼此友好地相互打量着对方,但不会品头论足作研究。楼梯间是一条拐来拐去的通道,一百四十四阶踏步上,不断有笑着、跳着、喘息着、流着汗的身影,从一楼借助器具或努力攀登涌向教室。
    很明显,这样错误的安排,引起了大多数人的不满,你一言我一语议论抱怨学校空闲着一楼,却把教室安排在七楼,这不是故意为难戏弄我们吗?
    市残联领导和老师们在开学典礼上作了简洁而鼓励的发言,大家用热烈的掌声呼应,我们像请出月的头生娃,虽然嗷嗷待哺,但算得上是名正言顺了。女校长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冷峻而威严:“障碍不是借口,进取才有光明。如果你们没有跨越楼梯的意志,我相信,你们就学不好理发。”
    走进教室的人并不都是为了来上课,就像无法区别出谁来到这里不是没有打算要学习。坐位上稚气未脱的面孔中间,夹着头发花白,如同错乱的四季,将年轮的各个季节完整地呈现在岁月的某一刻,并作出最客观的展示。孩子们没有捂住嘴偷笑老人,老人也收起了家长的架子。从讲台上看下去,年青的小伙何尝不是大爷的前身;丰满的大妈何尝不是姑娘的将来。缘份在这个四堵墙围成的空间,给了大家一个共同的名字:学员。
    学校与住宿的宾馆相距几百米,同在一条专卖吃食蔬菜果品的街上。我们每天上下课走在路上形态各异的队伍,引起很多人纷纷驻足观望。学员们绝大部分放学后都窝在宾馆里看电视,打扑克牌;女人们聚一起聊附近的减价衣服和时尚的绣甲纹身。
    男孩们总是在课间休息时大声喊叫着在桌子通行道上追逐打闹,不小心被碰撞到的女孩,低下头羞涩地露出两颊绯红的一脸怒气。几个智力差的女孩,低着头拘谨地偷看聋哑男孩们用手语进行交流。有淘气的学员拍打或轻轻掐一下,她们就会发出尖利夸张的惊叫。
    每天走到楼底,我心里最先掂记的是怎样抢到头排。尽管老师一再呼喊,但仍然有人就是赖在后座上不往前坐。想要科学地应用辩证作出合理的解释,也是一项很繁琐的理论。多亏有宽容这个山塞氧化物,不管稀释还是反应,都难以产生破坏性气氛。
    随着课程的递进,年青学员的记忆优势表现得异常明显。如果你试图轻视年老学员,他们的融会贯通理解能力,会让你咽着唾沫难以说出口。  
    侏儒症患者老刘对老师的提问从来一脸懵懂,待到课间休息时,赶紧掏出手机躲在楼角沉浸在秦腔里。他眉开眼笑地聊秦腔界的名人时,常常用手背擦拭口角的唾液,可我们却从没听过他唱一句。食堂开饭的排队中,他一直占据着前列。小郭气愤地问他:“你为啥不用抢头名的劲头多学点知识?”他笑了笑:“身体不方便,学了也没用。”
    我一直试图找到这种思想的来源,是命运?条件?认知?直到我在马路边看到那只刺猬。一条绑在树上的绳子拴着它,我手里的树枝一碰,它就快速地缩作一团,坚定地把刺当做它最安全的屏障。后来我安静地走开了,哪怕它知道了处境的危机,它依然会固执地挺起它的刺。
    小郭二十多岁,拄着棍,一条严重僵扭的右腿走路时总是在地上划半圆。和他年龄不相上下主讲修剪的谢老师,在最无奈的时候总叫起他回答提问。看着十几个站在坐位上回答不出的学员,小丫头面露悲情声音有些哽咽:“你们都是来混饭吃吗?难道吃自己挣的饭不更有尊严吗?”她举起左手:“我在学校时为了操作中能夹紧头发,晚上双指顶在墙上练指力,时间久了很疼的。”我抬起头看过去,那是一只洁白修长,有两指隐约变形的漂亮玉手。
    王老师天生一张菩萨脸,为了驱赶困乏活跃气氛,开讲前喜欢鼓励有特长的学员表演节目。她习惯性用中指上推眼镜,笑呵呵地等我们推荐出最有才能的那位。慢慢地学员们相互熟悉了起来,不但能叫出对方的名字,还知道了对方的优点。大家最爱王老师主讲的编辫子、盘发课,哪怕是小儿麻痹单手畸形的学员,有了疑问她都会过去耐心地手把手教,从不厌烦。在我们收获了辫盘的技巧时,她也获得了我们私下里偷偷给她起的温馨绰号:“王保姆。”
    半个多月过去了,点名时喊到的人越来越少。为了督促点完名偷偷溜回宿舍的人,学校停止开放餐改为凭票吃饭,但仍然有人早上领到票和下午点名后就不见了。
    我站在街道边,看着下课的学员们走出校门融进人群,眼前浮现浩瀚的非洲大草原。繁茂碧绿的森林世界,各种生灵都在为生存奔波。在季节性的迁徙中,食肉动物只能途中猎取到很少一部分老幼。食草动物中的极大多数,都于悠然中毙命虎豹潜伏,水草肥美的灌木丛。我们不同的人生观,间接地决定了我们的生存差异。
    刘淑芳走路腿有些跛,说起两个孩子时,脸上表情会无法控制地抽搐。大家课间休息了,她还忙着抄笔记。工整的字迹,清晰的记录,在学员中很少见。
    听说她过生日,晚上放学后老少八九个人相约坐公交赶到租住在市郊的她家,一个拄双拐的男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当一场车祸夺去他的右腿后,开着二手旧货车的司机选择了离家出走。虽然贫寒但温暖的家,面对这样的突变让这个开朗的男人沉默了。谁也没想到,这个患有脑瘫的女人,把家搬到城里,白天在餐厅打扫卫生,晚上开着载人三轮忙到午夜,风雨无阻。吹灭蜡烛,我们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刘淑芳老公拿出一个用旧纸箱塑料胶带剪粘的手工纸盒递到她面前,拆开纸盒,拿出礼物——用打包带编织的精美挂包。好几种颜色的细条相互穿插,斜角折盖铜质压扣,红头绳缠绕出花型,侧面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布狗熊。
    他笑眯眯地说:“我知道你非常喜欢小皮包,但一直舍不得买,我偷偷给你编了一个,以后你出门背上,也做个时尚女人。”刘淑芳看着挂包幸福得说不出话,捧着包亲了几口,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溢出。
    日子从六月走进七月。确实课堂如人生。袖珍人高红在教室眉飞色舞讲述着她看到的广场舞是如何如何美。晚上几个女人结伴出了宾馆走进人潮涌动的广场上。拄双拐的老马正夸耀他去伏羲庙游逛拍的照片。教室里女孩们追上欺负她们的男孩打一巴掌,大笑着跑开。
    专讲漂染的吴老师把正低头偷看手机电影的陈佳峰喊了起来,又是训斥又是劝诫。在大家的注视下,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面上。下课休息时我们隔一会儿总能听到他沉重的叹息,嘴里叽咕着命不好。他这样的情形,我们已经习以为常,都懒得去劝告了。我又想起了刘三强。这次培训每个乡镇只分配两个名额,能来的都是有各种“背景”的人,如果这世上有公平,最应坐在教室的,该是刘三强。
    毕业操作考试前十天,校长宣布完打分规则说:“师傅引进门,修行在个人。成功永远垂青于有准备的人。你为学习流汗了没有,考试就是你对自己最真实的交代。”
    为了治理职业学校的乱颁证,省就业局开始执行新的颁发职业证标准——必须通过国家职业鉴定中心的理论考试,并加盖钢印建立档案才有效。设在市建三小学的考场上,全市无证的健残理发从业人员进行了统一考试,有好几个不会写字的学员遗憾地在开考前退出了考场。
    带着美发师证回家一月后,我去残联办事,张委员点出电脑上的照片,我看到付秀珍和文静站在各自新开的理发店门前,笑得心花怒放。
    突然间喜中有些酸涩,心灵手巧一直渴望有自己理发店的刘三强,如果也参加了培训,现在就不会还在为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而到处奔走。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的轮椅,又如何跨越那一百四十四阶踏步?
    如果生命是一段旅程,生活的课堂上,我们的选择,也许正好就是我们的命运。自己不努力,谁能给予你尊严的人生?!
    听说高红和汪建明领取了结婚证的中午,我在小郭的理发店门前点燃了鞭炮。
    我们要经常问自己:如果生活中突陷危机,你将有什么能力走出困境?
    为了在年老时有力所能及的生存技能,我报名参加了省残联专项扶助的理发培训班。
     

     字数:3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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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17-9-24 00:28
  • 签到天数: 626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7-09-09 23:49:4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飞鸟,编辑下,开头的那两段咋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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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7-09-10 00:03:47 | 显示全部楼层
    永远微笑 发表于 2017-9-9 23:49
    飞鸟,编辑下,开头的那两段咋回事啊?

    咋编辑的和显示的不一样,乱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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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慵懒
    2017-9-24 00:28
  • 签到天数: 626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7-09-10 00:06:08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飞鸟 发表于 2017-9-10 00:03
    咋编辑的和显示的不一样,乱的厉害。。。。。。。。。。。。。。。。。。。

    现在乱的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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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09-10 00:29:22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疯了,编辑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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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09-10 02:08:4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飞鸟 于 2017-9-10 03:23 编辑

                        领导及版主同志们, 我编辑了三个小时,网站的文档格式急需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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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9-24 10:38
  • 签到天数: 642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7-09-10 09:07:48 | 显示全部楼层
    飞鸟 发表于 2017-9-10 00:03
    咋编辑的和显示的不一样,乱的厉害。。。。。。。。。。。。。。。。。。。

    编辑的时候看着挺好的  一保存就变样了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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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表于 2017-09-10 10:40:54 | 显示全部楼层
    只是一次理发的培训,但作者却写出学员不同心态,有的珍惜,刻苦努力;有的却只是为了热闹、打发时间。其实,命运是很公平的,付出多少努力,就会有多少收获。只不过,这收获有来早与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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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09-10 11:14:52 | 显示全部楼层
    夏日雨荷 发表于 2017-9-10 10:40
    只是一次理发的培训,但作者却写出学员不同心态,有的珍惜,刻苦努力;有的却只是为了热闹、打发时间。其实 ...

           一言道尽人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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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09-10 11:15:53 | 显示全部楼层
    徐圣杰 发表于 2017-9-10 09:07
    编辑的时候看着挺好的  一保存就变样了   呵呵

                  你是前者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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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开心
    2017-9-24 10:38
  • 签到天数: 642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7-09-10 12:05:27 | 显示全部楼层
    飞鸟 发表于 2017-9-10 11:15
    你是前者之师。。。。。。。。。。。。。。。。

    呵呵  很多人受此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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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09-10 13:05:3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忧郁的老男孩 于 2017-9-10 13:42 编辑

    不知道为什么看过你的作品让我想到了一个大师的作品,难道你也具有了成为大师的潜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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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发表于 2017-09-10 15:00:21 | 显示全部楼层
    语言精炼有创意,颇有理科文用的风格,结构严谨不拖沓,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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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难过
    2017-9-24 13:19
  • 签到天数: 597 天

    [LV.9]以坛为家II

    发表于 2017-09-10 18:50:57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生命是一段旅程,生活的课堂上,我们的选择,也许正好就是我们的命运。自己不努力,谁能给予你尊严的人生?!飞鸟这句总结得很精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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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09-10 23:02:14 | 显示全部楼层
    文君的梦想 发表于 2017-9-10 18:50
    如果生命是一段旅程,生活的课堂上,我们的选择,也许正好就是我们的命运。自己不努力,谁能给予你尊严的人 ...

             你总能逮住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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