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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品] 《叙事技巧》第十五课 故事的"身材曲线"——节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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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2-12 10:15: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2-12 10:56 编辑
第十五课  故事的"身材曲线"——节奏(二)

    上一课介绍了几种描写手法,接下来两课讲讲人物描写。
    人物描写包括肖像描写和心理描写。其实还有语言描写,不过关于人物的语言,在编剧课里会详细讲解,这里就不说了。
    肖像描写不只是描写人物的整体身形和面部容貌,还可以是人体的任何一个部位或局部;它也不只是描写人的身体,表情、服饰、仪态、气质等等,也都属于肖像描写。
    在我们进行肖像描写时,肯定脑海里会先出现描写对象的样貌。比如你要描写一只手,那么你肯定知道这是男人的手还是女人的手,是小孩的手、成年人的手还是老人的手,是肉乎乎的手还是骨瘦如柴的手。而你脑海中出现的那只手,很可能就是你在现实生活中看到的。
    也许学校里的老师会告诉学生,先要仔细观察,然后把看到的东西尽量如实地描写出来。但进入文学写作领域后,我们首先必须了解文字在表述功能上的有限性,然后才能发挥它的可能性。上个世纪,西方分析哲学已经开始质疑"语言"这一人类唯一的表述工具的可靠性,认为语言文字并不能百分百地表达人的思想认识,也不能百分百地再现客观真实。这种思潮对现代主义文学的影响很大。
    相比于文学界,美术界似乎更早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发现,无论画功多么精湛,都不可能完全再现现实。因此,画得像不像,不应该作为画作的评判标准,至少不能是唯一标准。画作的高下,要看是否表现出风格、是否表达出意境,而不必强求逼真。发展到现代主义画派,更是把风格和意境放在首位,哪怕画出的东西让人看不出是什么也没关系。如果你对那些看似胡乱涂鸦的现代主义绘画心存鄙夷,那我劝你先了解一下它们的理论源头,用一种开放的心态去学着欣赏。这样,即使是写文而不是作画,自己的创作思路也能变得更加开阔。
    因此,在进行描写时,如果我们只抱着再现真实的想法,写得再好也不过匠气而已。更高一个级别的方法是:如果你想描写一只手,那么这只手在你脑海里先要形成一幅画,不管是油画的手、素描画的手、水彩画的手,还是漫画的手、国画的手,然后再把画中之手描写出来。这样才有风格和神气。
    要知道,传神是比逼真更高的艺术追求。


    下面就以之前课程里出现过的虚构人物为模特,用这几种常见画法的风格来描写。需要说明的是,我不会画画,所以对这几种画风的概括只是皮毛而已。
    (1)素描风格
    素描画是单色调的,只通过线条的粗细和阴影的深浅进行描摹。素描可以很简约,也可以很细腻。作为一种基本功,素描考验的是观察和构图。如果把绚丽的色彩比作词藻、修辞的话,那么素描式的描写就是一种去掉修饰的呈现。如:
    大彪子的脸型是梯形的,下巴宽、嘴巴大,他的牙齿可能比一般人多。鼻孔也很大,鼻梁有点歪。他的眼睛很小,小得连眼白都看不清,可眉毛非常粗重。眉心就是一条"无间道",双眉把两个太阳穴贯通一气。不过,在大彪子这张坑洼不平的脸上,最显眼的还是左边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一条刀疤。
    这是简约型。再看看细腻型:
    大彪子的脸型是梯形的,下巴宽、嘴巴大,厚实的嘴唇上沟壑明显,而且总是干得起皮。他的牙齿可能比一般人多,当他咧嘴笑时,极致暴露的上下两层紧密排列的大黄牙,让人更加确信这一点。他的鼻孔很大,鼻毛与胡须相连,在嘴唇上方黑乎乎地结为凶猛的一团。他鼻梁歪、眼睛小,可眉毛非常粗重。眉心就是一条"无间道",双眉把两个太阳穴贯通一气。眉毛和胡须把他的大脸划分成上中下三部分,而左边眼角到嘴角的一条刀疤,又把这三部分连成一体。


    (2)水彩风格
    水彩画色彩鲜明,它不求细部的精确,但求以色彩凸显表现力,特点是生动、活泼。所以,水彩风格的描写方法就是多用富于表现力的词汇和修辞,而不必拘泥于是否精确。如:
    老杨的手是标准的鹰爪——故意剪成三角形的指甲每天刨土抠泥,又黑又厚,是天然的自卫神器。作为一种兵器,老杨的手不仅抓挠力强,而且指节粗大、筋骨突兀,横看成岭侧成峰。这一拳打中大脖筋,非死即昏。可翻过手掌再一看,又是另一番风景,滑腻软弹堪比果冻,没有哪个女人不想被这样的销魂绵掌抚慰。这样冰火两重天的一双手是如何炼成的,只有老杨自己知道。


    (3)油画风格
    油画比素描更多色彩、更有光泽,比水彩更加细腻、更富立体感,我们都见过逼真度堪比摄影的油画。所以油画风格的描写,在力求逼真的前提下,可以不吝词藻和修辞,可以汪洋恣肆。(当然油画作品里也有不求逼真的,就像上面提到的现代主义绘画。这里要求逼真,仅适用于油画风格的描写。)如:
    孟洁右脚穿上银色高跟鞋,不禁看呆了。她从没意识到自己的脚这么美:脚面看上去很纤瘦,近乎透明的雪肤之下连青筋都隐约可见,宛如地图上的河流般交织展布,富于诗意。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一点趾缝,她忽然感觉就像低胸的晚礼服露出一点乳沟,性感而又不失优雅。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脸都红了。再看另一只光着的脚,足弓弯如柔虹,从脚背到脚趾的坡度恰到好处。若有雨滴落在上面,滑下去时必定不疾不徐。这一切要归功于脚后跟,它像一枚成熟的果子,圆润、厚实,一半光洁,一半又泛着红晕。不过,最美处还是跟腱。它十分纤细,让整个脚都显得秀气而不乏质感,也让整个小腿显得笔直而苗条。望着踝骨后侧现出的明显凹陷,她忽然明白了:女人身上任何一道阴影都是美丽的,能引发无限遐想。
    孟洁捧起左脚鞋,像小时候看雪花那样全神贯注地凝视。这只鞋渐渐变大,变成一只银光闪闪的小舟,载着她在一片没有一丝波纹的、看不出是水面还是冰面上滑行。她低头定睛一看,这分明就是镜面啊!她望着自己的脸,一缕青丝沿着面庞低垂,仿若一道蜿蜒而下的山涧,袅袅娜娜,令人心醉。倏忽间,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小舟趋光而行,越驶越快……
    闹钟还没响,孟洁就醒了。


    (4)国画
    国画有工笔和写意之分,这里所说的国画风格专指后者。写意画较为自由、飞扬,注重神韵,更富艺术感。
    不系扣的花短褂随着大彪子的奔跑而飘扬,像极了日本男孩节家家户户悬挂的鲤鱼旗,在风中花花绿绿地打着挺,让人充分领略"飞"字象形的妙味。


    (5)漫画
    这里所说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漫画,像丰子恺那样的。只有轮廓线条,寥寥数笔,有时甚至连人的五官都不全,但足以传神,且充满谐趣。这种风格的描写自然要求简洁洗炼,但一定要抓住描写对象的某种特点予以突出,而且最好不失风趣。如:
    跟裸贷女开房,全部费用还能报销!看完老板的信息,大海忙捂住嘴、掐住脸,不能让周围同事们看到自己的窃喜。他赶紧低头,努力去想一件烦心事。不赶快浇点凉水,他就要兴奋得开锅了。因为气息紊乱,他打了几个嗝。旁边的婷婷白了他一眼。


    由于不便上图,所以讲起来不那么直观。希望大家上网看看文中提到的素描、水彩、油画、国画、漫画等几种绘画作品,这样才能加深印象。
    在篇幅较长的作品中,对于人物身体、表情、服饰、仪态、气质等各方面的描写会散落于各处。这就需要根据不同的情节和语境,选择适合的描写方式,而不能完全一律。因此,熟练掌握和运用各种描写方式,就是写作中长篇作品的基础。如果这项基本功不过关,写出的中长篇作品肯定是节奏单调、缺乏质感的。即使你想一辈子只写短篇小说和散文,若没有扎实的描写功夫,也必定是千篇一味。
    肖像描写成于多看多练。通过阅读名家名作,学习优秀的肖像描写是怎么写的。同时,也不能疏于实践。我的建议是:可以看一些美术作品,绘画、雕塑、摄影都可以,然后对着一幅,试着用文字描写出来。至于用哪种描写方式,可以自选,当然不能偏科。一周至少练习一两次,这样坚持下去,一年之后必有长进。
    还要特别说明一点:现在还流行一种漫画,即日本动漫。在那些二次元动漫世界里,少男少女们无一不是巨眼尖鼻,头发和眼珠可以是黑色以外的任意颜色,尖下颏和大长腿更是必不可少的标配。这种画风对东亚地区时尚文化的影响巨大。看网络文学里的男女主人公,就多呈现二次元风格,男子玉树临风,女子柔弱似水。还有一种情形,就是初学者往往喜欢把对人物形象最完美的想像付诸笔底。
    还记得第一课讲的要点吧,写作首先要"藏住自己"。上述两种情况都属于没有藏住自己,把自己的审美趣向凌驾于自然真实之上了。我们当然可以描写美的事物,但二次元动漫画风是否就美呢?这属于艺术修养的话题了。我个人的经验是,要多看看各种画作,最好是能多少了解一点美术发展史(西方美术的发展变化更为显著)。赏画看似与写作无关,实则有着潜移默化的作用,而且大有裨益。因为绘画上的很多理念和技法,写作都可以借鉴;更不用说画作的意境对我们艺术品位的提升了。沈从文说,音乐和美术是比文学更高级的艺术。
    我得踩一脚刹车,否则越扯越远了。
    这一课的作业是这样的:请你分别用素描和油画两种风格来描写一片树叶,至于是什么树叶,可以任意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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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7]常住居民III

    发表于 2019-02-12 23:06:5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琦迹 于 2019-2-13 09:51 编辑

    老师这开年第一课讲得真是精彩生动,每一知识点都给我们解析得十分精密、明朗,真是费心了!谢谢老师!老师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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