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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篇小说连载《此情可待》第十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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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5-17 00:44:3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5-17 00:54 编辑

    在感情上,若谷和舞女阿笑已是胶漆无间了。这在阿笑是做梦也没想过的事。一直以来,她都是年龄上和经验上的老男人们手里的活玩意儿,从没有人如此疼她爱她依恋她,而且还是一个从思想到身体都那么纯洁无知的少年。当若谷挤在小床上和她喁喁私语时,她想的就是把自己这辈子、下辈子和下下辈子全给他。
    可有一个障碍,她的工作是蝙蝠般地昼伏夜出,陪若谷过夜必须请假,终非长计。于是终日泡在小旅馆的若谷辞了夏家的差事。可旅馆又不缺人手,若谷找不到活干。
    小旅馆旁边有座大饭店,来跳舞的多数是饭店的客人。饭店门外有一片停车场,若谷常去转转,跟司机们搭个话聊聊天。他喜欢那些小汽车,没事就爱按两下喇叭,油门离合器手脚制动器什么的很快就弄得明明白白。他想学开车,驾车飞驰兜风既好玩又神气还能挣钱,多棒!可要当司机先要经受专门培训,那又少不了一笔费用,若谷却步了。
    这座饭店叫不夜城,真是这样,客人们好像都上足了发条,日夜不停地玩乐。司机们有的上白班有的值夜班,二十四小时待命。
    一天夜里,若谷忽然手痒,缠着一个司机要学开车,人家说在市区里不能练,太危险。可趁那人去解手,若谷钻进车里,发动引擎,搬动手刹,脚底下一通踩,车子竟然开走了。
    刚得意起来,若谷感觉看不清路,想打开车灯却找不着钮,想停下来又不会,一下子慌了神。正在手忙脚乱汗流浃背,忽听前方一声尖叫,他知道完了,自己也闭上了眼。
    若谷进了班房,最急的是阿笑。她跑去巡捕房找老相好张探长求情。张探长说他也没办法,谁让这事出在租界呢,洋人最认死理,不法办不行;他能做的就是判刑后跟监狱那边打个招呼,让若谷少受点罪。
    “交通肇事不算什么,又没撞死人,一年半载就出来,眨眼就过去了。你的屁股不是和一年前一样圆。”张探长笑道。
    交通肇事的确不算什么,没过几天若谷就被放了。他去见阿笑,可那间定情小屋却上了锁,旅馆里找不到她,一打听才知道,她让张探长包了。张探长的名头在法租界算是响的,找到他的住处不难。
    张探长刚破了件大案,得到一笔奖金和一个假期,于是想起了阿笑和她的圆屁股。他们不晓得去哪里逍遥了一夜,早晨才坐出租车回来。张探长拥着阿笑下了车,嘴巴还粘在一起。
    “张探长好!”
    “这么快就出来啦?”若谷的出现让张探长有些不耐烦,而阿笑的表情则更复杂。
    “全仰仗您的关照!”若谷低眉顺眼,“黎若谷不识相,胆战心惊来烦张探长,实在是想谋个差事寻条活路。”
    “嘿你这家伙可真够赖的!把你弄出来已经使了不少银子,我哪有什么差事给你?快走吧,少在这儿碍眼!”
    阿笑在张探长怀里扭动着身子撒娇道:“你就给他指条道吧我的大好人儿!”
    “那——有什么好处啊?”张探长眯着眼问。阿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张探长得意地笑起来:“好!”他递给若谷一张名片,“你拿这个找刘二花试试去,他在吉祥街吉安里吉安字画店。”
    张探长去开大门,在他臂弯里的阿笑回眸一望,那溢满凄楚和无奈的目光让若谷不得不原谅她。对着张探长的名片,他狠狠啐了一口。
    刘二花,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表面是手艺人,能裱糊会篆刻,实际上是半退休的老干探;但包括张探长在内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军统特务处上海站的特工。若谷走进字画店的时候,刘二花架着老花镜正在刻图章。他很专注,没工夫去看名片,听了若谷的自我介绍,他问:“来做包打听是不是?”若谷知道“包打听”就是探子,可张探长没提起。不过干什么无所谓,只要能挣口饭吃就行。若谷连声称是。
    刘二花没说话,让若谷立等了十分钟才放下图章和刻刀,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小破书。“《阿柔的故事》,可看过?”若谷摇头说没有。“我给你念一段。”刘二花报人名一般毫无语气地读起来:
    “我掀起窗帘向阿柔屋里望啊望后来她终于回来了我好兴奋我这样偷窥阿柔已经一年了阿柔是个舞女她好漂亮她有一对大白奶和圆屁股我好喜欢阿柔先在床上躺了一会然后起来换了一双拖鞋然后阿柔开始脱她的连衣裙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扣子一一解开然后我看见了阿柔的”,他念到这里突然止住,合上了书。
    真他妈烂!若谷耸了耸鼻子心想,要让自己写比它强十倍不止,这老家伙什么意思?
    “我说了几个‘阿柔’?” 刘二花突然问。
    若谷没慌,他略微想了一下回答:“书里是六个,算上您前后问的两个,一共八个。”
    刘二花从眼镜上边看了若谷一眼。这时有人送来一张字画说要裱,跟刘二花简单交代几句就走了。刘二花卷起字画塞进竹筒,一边问若谷:“你从刚才那个人身上能看出什么?”
    若谷明白刘二花在试验自己,他不怕,因为这正是他擅长的。他提高了声调慢悠悠地说:“他应该是老主顾,和您很熟,所以不用多费口舌。他是有钱人,嘴里镶了两颗大金牙;不过好像蛮恋旧,穿着人字口的布鞋,在上海这么摩登的城市很少人穿这种鞋,而且帽沿磨起了毛边也不换。还有,我看他是附庸风雅,其实并不精此道,要不然怎么桌上放着您刚刻的印章他连看都不看一眼。”若谷眨眨眼,等待着夸奖。
    “那你看我是什么人?”
    “您?我看您是深藏不露怀有异才的高人。”若谷耍了个小聪明,顺水推舟恭维了一句。
    刘二花摘下眼镜,按揉着鼻梁道:“你脑筋活络,眼也算尖,就是容易自鸣得意自以为是。那人进来不坐椅子不靠柜台,说几句就离开,他是从北边进门的,出去却朝南走。我看他是有事在身。小兄弟,凡事要多看多想,不要轻易下结论。不过你是可造之材,有前途!”
    刘二花在心里给若谷打了六十分。他很机灵但还没经验。他的分析听上去头头是道,实则全不沾边。来人是个特务,那字画是交给刘二花的任务,拿白糖水一泡就能显出另外的字迹。他的假牙是镀金的,人字鞋和破帽子代表的也不是恋旧,没钱而已。不过若谷的素质还是令刘二花满意,他戴上眼镜说:“我这里正缺人手,你留下做个小伙计吧。”
    在若谷看来,刘二花不像一个称职的匠人,每天他只有三五个小时呆在店里,其余的时间不知去向。其他的伙计说他是到主顾家里干活去了,可这经不起推敲。为什么到饭点也不回来?不会每一个主顾都管他饭吃吧。这店也不是他的,他总花自己的钱在外头吃饭,不是太破费了么?
    这间老店有条规矩,据说是一百年前的店董定下的,单月的望日和双月的朔日都要关门停业,他们叫做息日。
    一个息日,台风大作。正好轮到若谷值班,他关紧所有门窗,扭亮台灯,望着墙壁上映下自己硕大的影子,心里蛮惬意。拥有自己的店铺,经营它、驾驶它前进,毕竟曾是他的梦想。
    他转了几圈,最后在刘二花那张专座上坐下,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坐在这儿刻图章。若谷拉开面前的抽屉,里面一大堆本本夹夹。有一部帐本,数目字写得小极了,跟芝麻粒差不多;一本通讯录,都是不认识的名字;一本备忘录,封皮上写的是备忘录,里头画得全是怪模怪样的符号,像天书一样;还有那本《阿柔的故事》,包着油乎乎的书皮,他正翻开来读,突然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
    “好看么?”
    若谷惊得险些从椅子上翻倒。抬头一看,是刘二花趴在柜台上。门窗都关得严严的,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怎么一点没察觉?若谷这一吓着实不轻,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支支吾吾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刘二花捧着一只盒子走到灯下,一边摆弄着什么一边说:“随便翻别人东西可不是好习惯。”他遮住了亮光,屋里暗多了,在他巨大阴影下的若谷腿还在打哆嗦。
    刘二花转过身来吩咐:“你不忙就帮我跑个腿吧。”他把那盒子递过来,“你按着这个地址送过去就是了,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本人。里面的东西你不要打开看。”
    若谷看见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涂友谅。
    那只盒子包装很古气,裹了一层印着禄字暗花的绢纸,打着一根红色的十字绳结,“精制图章”四个隶体字说明了里面的内容。图章是有的,不过学问在图章底下的海绵垫里,那里头缝了一张纸,记录着刘二花侦来的几处地下党的据点。片刻之间,刘二花做了个决定,他把纸条拿了出来,他要用这只“空”盒子试一试黎若谷。他在海绵垫上涂了一种神奇的药粉,只要若谷碰一碰,就会在他的指甲上留下一层浅浅的银粉。
    龙华警备司令部看上去像一座壁垒森严的监狱,一道雉堞严整的高墙把里外隔成两个世界,从外面只能看到高耸的炮楼和了望塔,没有一棵树,连乌鸦都不会在此停留。起初若谷以为涂友谅只是个主顾,及至来到这里,看到警备司令部的大牌子,两条腿不由得绷直了,步子也迈不动了。他不想进去,可老头交代的事能不干么?这小老头果真不一般,若谷有一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
    尽管门禁森严,刘二花给涂友谅打了电话,若谷很顺畅地进去了。军统和司令部没有从属关系,也没有交流情报的责任,刘二花这样做纯系个人原因。因为涂友谅曾在南京鸡鹅巷特务处总部呆过,来沪时特务处长戴笠特意叮嘱上海站的同事对他多加关照。
    涂友谅的办公室没有想像中那么阴森可怖,看上去很寻常,办公桌椅,两张皮沙发(扶手处已经磨破),玻璃书柜,还有一只一人多高的大得骇人的保险柜,约莫要四个大小伙子才搬得动。墙上挂着两面旗子,国旗是蓝的,党旗是红的,那红很刺眼,而且似乎带着腥味。若谷刻意搜寻着不同一般之处,总之不能让自己坦然。当他颤颤地把盒子交上去,涂友谅竟和他握了握手,这时有人来把涂友谅叫走了。若谷想到还没有告辞,不敢擅自离开。他坐在沙发里等着,等了好久,他开始东张西望。桌上一大摞书报材料,中间夹着一张相片,只露出一角。这位长官桌上还放着相片,拍的是什么呢?若谷使劲缩着手不去碰,甚至把脸扭到一边。可是,见鬼,恐惧感越强,好奇心反而越大。他向外望了一眼,又尖着耳朵听听,没什么动静,他轻轻把相片抽出一些。太怪了,居然是江云浩的脸!他又抽出一些,看见了夏芝岚。十二分警觉的若谷听到了涂友谅的脚步声,他想把照片往里推,可进不去,他索性整个抽出来掖进上衣的内兜里。
    “你怎么还没走?”
    “我还没跟您告辞。”
    涂友谅看了若谷一眼,挥挥手让他出去。
    若谷当然没有胆量开那盒子,他不知道自己和杀身之祸擦肩而过,指甲上没有留下银粉的他重新获得了刘二花有限的信任。
    两天后,若谷在东明公司门口截住了月寒。
    “姐,我来看看你。”
    “好啊!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不了不了,我还有事。”
    “听说你离开夏家了,找到差事了?”
    “在一家字画店当伙计。”
    “那不错,比做佣人好。”
    “姐,我给你看样东西。前几天我回夏家拿我落下的衣服,发现了这个——”若谷从怀里掏出那张照片。“姐,听弟弟一句话吧,江云浩确实靠不住,别再为他耽误自己啦!你才跟他相处多长时间,你晓得他多少底细?爸爸不是说过做人要拿得起放得下么?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照片上夏芝岚没有亲云浩,但同样亲密无间,夏芝岚的脸晴空万里,灿烂无比。月寒的目光有些呆滞。趁着起风,她把照片撕碎了,看着那些碎片飘散得无影无踪。她更期待着在心里也能把它撕碎。

    回到上海,夏熙彰第一次和妻女共进晚餐就遇上烦心事。夏芝岚告诉他云浩遭人暗算,让爹地想法好好保护他。夏熙彰无意地问:“你这么关心他?”想不到这时母亲突然放出冷箭:
    “她爱上江云浩了。”
    夏熙彰放下刀叉,直视着女儿问:“真的?”
    夏芝岚梗起脖子丝毫不回避:“是!”既然已经知道了,也用不着再躲躲闪闪。
    “你晓得他是谁?他干过什么?我告诉你,绝对不可以!”
    夏芝岚用同样不容置辩的口气回击:“那我就谁也不嫁!”她把汤匙重重丢进盘子里,在令人耳鸣的脆响中冲上楼去。
    夏太太知道夏芝岚的气一半是朝自己出的,在丈夫的授意下她去劝女儿。
    “你一定在怪妈咪没有给你保守秘密。可我原来就不同意你们的事,现在我更信不过江云浩了。”在夏芝岚的卧房里,夏太太抚着女儿的头发说,“我听说他在外面不正经。”
    “你怎么知道?”夏芝岚瞪着母亲问。
    “这种事牌桌上总会传的。都说他在湖南用公款召男妓。”
    “我不信!”
    “这不是你信不信,是他干不干。我早就说过,你们不是一路的,你太单纯了。你给妈咪讲实话,你摸得透他么?”
    夏芝岚沉默了,这个晚上她没有再说过话。母亲走后她冲了个澡,用的是冷水。对着浴室的落地镜子,她没有马上穿衣服,她认真照了照自己。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是年轻的,健康的,近乎完美的,即或有缺陷也不为人知。可有些事她想不明白,她已经给江云浩充分的暗示和充分的机会,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和道德无关,他也不像是个羞怯或者萎靡的人。她不禁怀疑他是否对自己动过心。他们好似一对平行线,距离很近却无法交汇。很明显,他在躲着什么,刻意冷却某种气氛。她不想问他的过去,不管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她要做的就是填补现在的空白。可她确实摸不透,什么也抓不住。这就是他可爱又可怕之处,他能融化你,你却无法融化他。她一直觉得自己还算是有主见有心计的,可和他比,夏芝岚完全就是个孩子,似乎她从头到尾都在做一件以陶醉自我为目的的蠢事。今天织就情网,明天就可能作茧自缚。他就像飞舞的光影,可感不可触,她却痴迷着拼命追逐。可她不愿去想结果,即使被这光影带上悬崖,引向深渊,她也不惜纵身一跃。她要弥补过往的损失。谁都不知道,她早已不吝惜自己了。
见云浩得到夏主委的赏识,焦思隐立即提拔他担任企划科长,公司也给云浩在租界租了新房子,那是一幢安静的小楼,他住在四层。这天他回家时碰见了夏芝岚,她坐在他家门旁的楼梯上。
    “你来了?我还想去找你呢。”
    “你去湖南了?”
    “哦,早了。”
    “怎么不告诉我?”
    “这种小事,怕劳烦夏小姐的耳朵。”
    “去干什么?”
    “押解政治犯,我想见识见识。”云浩发现她一脸严肃,“怎么了?好像在审我。”云浩打开门,他们进了屋,夏芝岚继续追问:
    “见到了么?”
    “算是吧。”
    “还见到什么了?”
    “什么意思?”
    “有人说你召妓,还是男妓。”
    “谁说的?”
    “不知道,就听说有人这么讲。”
    云浩一边给夏芝岚倒水一边寻思是谁在造谣,又是为什么。他把杯子递过去,可夏芝岚没有接,望着云浩的眼睛,她突然问:
    “你爱我么?”
    云浩不想回答,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才说:“你怀疑我?”
    “我想信任你,但信任是双方的。”
    “你是说我不信任你?那我应该怎么做?”
    夏芝岚半天没说话,她拂袖而去。

    夏氏夫妇的结婚纪念日一天天近了,未来女婿登门也愈加频繁。饶孟侃是美滋滋的,虽然他不是那么爱夏芝岚,可那毕竟将是一个属于他的日子。不过他发现夏芝岚对自己比过去更冷淡了,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不知道哪里惹着这位大小姐了,夏太太偷偷告诉他,阿岚心里有别人了。饶孟侃问是谁。夏太太故意要激他一激:“阿岚说他比你强上千倍万倍!”饶孟侃瞪起眼睛连问是谁。“江云浩啊,你还不晓得?”
    饶孟侃很快了解到,江云浩不过是天浪公司区区一个小科长,这种人,老爸动一动小手指头,他纵有一百条命也死光了。这等事又何需求老子,他相信自己就能摆平。
    饶孟侃有个朋友老郭,是天浪公司财会科的,他听饶孟侃说起此事,一拍大腿道:“你不早讲?这个江云浩,太容易对付了!”饶孟侃忙问有何妙计。老郭道:“不是我有什么妙计,是他自己往火坑里跳。原先我念他是同事,心想少得罪人少惹点事吧,要知道他是你对头,他还有今天?”
    原来老郭是住在奥利和路承德里十四号的,那天云浩去给二十号的潘汉年报信,被他看到了。之后没两天军警便将二十号查封,说是共匪匪首的住所。他虽不能断定江云浩去的一定是二十号,可只要一口咬定,他江云浩岂能辩得清?如今整人害人,时髦送一顶“红帽子”,既省事又有份量,而且管保奏功。
    饶孟侃大喜过望。老郭说他明天就去巡捕房报案。饶孟侃拦住他说:“慢来慢来,这一调查,可能查得出,也可能查不出。我啊自有办法!到时候还要劳烦郭兄帮小弟一起演一出好戏哦……”
    夏熙彰的结婚纪念宴会,动静当然是不能小的。方方面面的达官显贵社会名流济济一堂,加上夏熙建的朋友,一共五六十位。天黑了不开灯,四壁也照得亮闪闪的。所有人不说话,空气也是嘈杂的。
    夏芝岚邀请了月寒和云浩,夏熙彰没有反对。饶孟侃是一个人来的,他老爹去泰州了。他红光满面,在厅堂里东西穿梭左右招呼,俨然以主人自居。月寒来时云浩已经到了,他向她点个头,朝她走来,但佣人把她叫走了。
    夏芝岚叫月寒上楼,她正在房里对着镜子试衣服,她穿了一条无领无袖的暗红色连衣长裙,身上满是盛开的玫瑰,华贵而典雅。裙子紧绷绷的,现出她双腿的曲线,裙摆呈波浪形,坠着闪光的流苏。
    “好漂亮!”月寒由衷地赞叹。夏芝岚转了一圈问:“真的?”月寒点点头。夏芝岚抄起剪刀毫不犹豫地在裙子上捅了个洞,在月寒的惊愕中她把膝盖以下的部分全铰掉了。
    “今天要我和饶孟侃订婚,我死也不会嫁给他!”夏芝岚放下剪刀,把那截被抛弃的裙子甩到一边,“姐姐,你觉得江云浩怎么样?”
    月寒脸上不见了笑意,她把视线投向窗外的远方,看见了红草莓窗帘,就是那张照片上的。是啊,江云浩怎么样?
    “我不知道。”
    “我是喜欢他的。”
    “他爱你么?”月寒问。
    夏芝岚坐到床上,向后仰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可我爱他……”
    “有多爱?”
    “我愿意把一切都交给他。为了他我什么都不在乎。”夏芝岚坐起来,“姐姐,你的未婚夫呢,他像云浩么?”
    月寒低下头去,不想让夏芝岚看到自己的表情。“阿岚,我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么?”她有一种预感,今天将会发生一些事,是关于夏芝岚和江云浩的,她不想听不想看。许多今事往事杂乱无章地涌动,她不想它们溢出边界,她需要一片安静来平息自己。
    晚宴定在七时开始,七点差五分夏芝岚才下楼来。她的玫瑰花连衣裙,她的抽丝长手套,她的镶嵌着钻石的十字项坠(不是饶孟侃送的那条),都寓示着她是今晚的重要角色,人们一齐把掌声送给了漂亮的夏小姐。但让夏熙彰别扭的是女儿本来不该裸露的小腿。这个倔丫头,她总是不肯百分百顺从。
    饭后夏熙彰又让女儿弹琴,这次他请来一支小型乐队,有提琴、竖琴、长笛为她伴奏。客人们则等着九点钟切蛋糕,据说那时主人会宣布一件大事。
    正在欣赏音乐,饶孟侃凑近夏熙彰低语道:“我有个朋友要来向大家报告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饶孟侃卖了个关子:“到时候您就晓得了。”
    在人们凝神欣赏音乐时,饶孟侃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老郭领进了客厅。一支曲终,夏熙彰转头问:“孟侃,你有什么事要说?”
    “是这样,”没有人出声,但饶孟侃还是提高了嗓门说,“这位是我的朋友郭先生,他住在奥利和路承德里,大家都晓得那里查出了一个共党的地下机关,郭先生正巧就在他们对门。前几天郭先生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很有必要让诸位都了解一下。老郭,你说说吧。”
    众目睽睽之下,老郭有些紧张,他把所有人扫视了一遍,目光最后停在云浩身上,伸手指着他说:
    “就是他!十八号被封之前他去过,还进去和里面的人说过话。”
    饶孟侃故意问:“老郭你没看错吧?”
    “怎么会错,他是我同事嘛。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是七月六号,他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夏熙彰皱紧眉头问:“云浩,你去过么?”
    云浩笑着摇摇头:“郭先生不是看走眼就是诬陷。您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去过?”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没去过?”饶孟侃针锋相对。
    “我能证明!”夏芝岚忽然从琴凳上站起来,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夏芝岚气定神闲:“七月六号下午,云浩从湖南一回来就去医院看我了。”
    饶孟侃没料到夏芝岚会横插一杠子,不过他心里有底:“那能说明什么?医院探视时间到下午六点为止,他离开医院还是可以去嘛。”
    “看来我不说清楚你就不死心。那天不到六点我就跑出医院跟云浩去了他家。还要听下文么?我在他家过了夜。”
    看着饶孟侃的脸由紫红而青绿,舌头鲠直说不上话,夏芝岚充满痛击敌人的快感。可夏熙彰受不了这个:
    “阿岚!不要乱开玩笑!”他真希望这是个玩笑。他感觉女儿是在当众宽衣,他措手不及,只能递上一块小毛巾给她遮羞,可她却推开不要——
    “我没有开玩笑。”
    夏熙彰感觉局面完全失去了控制,一怒之下回房去了。夏太太则撑着脑袋低下头,在旁人看来是为母的痛心,在她自己却是计划未能实现的遗憾。大屋子一下变冷了,客人们不知所措,全都成了雕像。他们听着看着琢磨着暗笑着,心想这趟可没白来。夏熙建打着哈哈圆场:“也好嘛,这是年轻人的自由,呵呵!来来来上蛋糕,这可是特制的三层大蛋糕,大家尝尝,好看又好吃!”
    云浩瞥了一眼夏芝岚,发现她正望着自己,对他笑了一下,浅浅的,不易察觉。
    宾朋一一散去,夏芝岚留下云浩,要跟他说几句话。
    在花园的吊椅上,云浩和夏芝岚分坐两端,半晌无语。自从上次说起信任问题,他们没再见过面。
    “谢谢你!”云浩先开了口。
    “我是不是很无耻?”
    “不,你很勇敢。”
    夏芝岚苦笑了一下:“因为我早就不在乎了。”她的头靠在吊索上,眼睛出神地望着花坛里已经凋零的矢车菊。
    “那也是秋天的晚上,在马里兰州宿营地,一个中国女孩和一个白人男孩偷偷跑进树林。他一直追求她,最后终于成功了,他对她说:You’ll be my girl forever,她真的相信了。她很蠢,她才十六岁。”
    夏芝岚望了一眼云浩:“我从来都不是好女孩,不过你是我真正爱上的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后一个男人。好了,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不想要我就马上走,我会说是我甩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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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2019-6-24 22:44
  • 签到天数: 331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9-05-17 16:13:24 | 显示全部楼层
    老师您好!以之前给黎若谷的性格脾气的定义,他在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被别人又搂又亲的,不应该怒气冲天大打出手么?还是因为他来上海经历了这么多,又进了班房,把原生的暴脾气磨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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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9-05-17 23:45:24 | 显示全部楼层
    琦迹 发表于 2019-5-17 16:13
    老师您好!以之前给黎若谷的性格脾气的定义,他在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被别人又搂又亲的,不应该怒气冲天大打 ...

    琦迹你好!随着社会阅历的增加,人总是会成熟起来的吧;何况若谷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愣头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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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2019-6-24 22:44
  • 签到天数: 331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9-05-18 00:05:49 | 显示全部楼层
    北京_袁泉 发表于 2019-5-17 23:45
    琦迹你好!随着社会阅历的增加,人总是会成熟起来的吧;何况若谷也不是个没心没肺的愣头青。

    嗯嗯,角色人物的处事为人要有变化,不能顺着一条道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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