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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篇小说连载《此情可待》第十四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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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6-05 00:05: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6-5 00:09 编辑

    不得不承认,夏熙彰很有手腕。云浩知道再抗拒下去势必引起他更大的疑心,他只能暂时屈服。填完登记表,夏熙彰又递给他一枚党徽,“每个月上旬来缴一次党费,必须佩戴!”
    夏熙彰步步进逼。
    几天后,天浪公司。焦思隐把云浩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张纸。“江副总看看吧,你的‘调令’。祝你高升啊!”
    云浩看完一笑:“不就是去党部宣传部做干事么,哪有副总经理风光?”
    焦思隐两只手同时摆起来:“此言差矣!小小的干事只是过渡,显而易见嘛!日后……”他突然感觉称呼云浩有些困难,“日后成了夏主委的快婿——苟富贵,莫相忘!啊,哈哈……”
    宣传部在党部大楼二层,把着西南角。云浩敲敲门,没有人应,他推门进去。里外两间办公室,倒是蛮宽敞的。楼下有轨电车从十字路口拐过时,叮叮当当的响声清晰入耳。因此大窗上方悬了一块匾,“闹中取静”四个大字对着门。写得不算好,透着初学者的窘迫。外间四张办公桌全空着,他看了看表,八点过半。看来这里已是迟到成风。门旁靠着一筐杨梅,还带着枝叶,很新鲜。
    云浩坐等了一刻钟,头一个到的同事是低着头进来的。他猛然发现陌生人,吓了一跳,云浩说自己是新调来的。那人坐到办公桌旁,又发现了那筐杨梅。他指着问:“你送的?”云浩说不是,他摇头笑了笑,便埋头去做自己的。
    一会儿又进来一个。这个和那个不同,他先和新同事握了握手,自报家门说“鄙人佟鼎文”,然后上下左右前前后后不住打量云浩。先来的同事说:“看那一筐。他送的,可羞答答硬是不肯承认。”他转向云浩,“你说你是有心还是没心?你送东西是想拉拢我们,可这个月份送梅子,你喂猴么?”
    佟鼎文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把水壶递给云浩:“小江啊,你才来,熟悉熟悉情况吧。楼下往南拐有水房,你去上点热水来。”
    云浩提着水壶走出去,在门口恰和部长撞个满怀。宣传部长顾远帆是个小个子男人,高度近视却走路飞快,不管撞上什么都是一句对不起,有时还会冒出一声“古米那塞”——他在日本留过学。他对这个外人毫不在意,错身让开一步擦肩过去。进去径直走向里间自己的办公室,看也不看地冲两个部下说:“梅子是我去奉贤摘的,你们吃吧。”
    云浩打了热水回来,把人事部开具的证明交上去。部长大人正在伏案秉笔,他一努嘴:“放下吧。”接着写他的,不想被打断。他的脑袋扎得很深,中分头梳得一丝不乱,头皮中间就像夹着一根筷子。笔握得很直,神情专注地经营着一篇秀丽的蝇头小楷。可写的不是报告或者批文,面前放着一本书,在抄那上面的律诗。
    他翻过一页,发现一片墨迹遮住了文字,遂停笔问:“‘罗衾不奈秋风力’下句是什么?四十五回的。”外面佟鼎文忙拿起手边的书,一下就找到了,朗声诵道:“残漏声催秋雨急。”一面起身用新上的热水沏了杯茶双手捧着给上司端进来。
    顾远帆接过茶缸呷了一口,又递还给佟鼎文,看上去都是些习惯动作。顾远帆道:“我这本《红楼梦》不是缺页就是污掉,毁得差不多了,把你那本借给我吧。总问你也怪麻烦的。”佟鼎文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尽管张嘴,为您效劳是我们属下的荣幸。”“可有些字光听你念我也不会写啊,还是自己看方便些。”“哎,部长您过谦啦!您的国文底子谁不晓得谁不佩服?唐诗宋词元曲汉赋您样样精通,四大名著随便选出一页您就能倒背如流。瞧瞧,一部红楼都让您翻烂了。这里头的字,您写不出那是笑话,我念不对倒是真的,到时候还烦您不吝赐教哦!对了,宣纸快用完了吧,我再去买一沓来。”
    部长点点头,一番话让他好不受用,他又惬意地饮了一口茶,这才注意到一旁还立着一个人。他从卷宗里抽出两页纸甩给云浩:“拿去,抄三份。”
    云浩找了个空位正要坐下,佟鼎文不许:“那不是你的地方。”云浩又走向另一张空桌子,佟鼎文不耐烦地喊起来:“嘿,这儿没你的位子!”这时部长发了话:“小唐不常来,就让他坐那吧。”
    按规定午休时间为一小时,可吃完午饭过去两个小时,宣传部里另外几个人还没回来。云浩一个人坐在那里,抱着胳膊抽烟。堂堂国民党上海市党部的宣传部只有区区四五个人,而且如此散漫,形同虚设,这就是国民党的宣传机器。他们的权力已经逐渐转移去了军警部门,用不着再说什么,捉拿捕杀就是了。
    吸第四根烟时进来几个穿中山装的人,他们抬着一张写字台和一只纸箱,张嘴就问江部长在不在。云浩说自己姓江,可不是部长。那些人把写字台搬进里间,从纸箱里拿出一堆办公用品,台灯笔筒纸笔文件夹镇纸墨水吸纸小座钟套袖一应俱全,说是给江部长的。云浩有些诧异,他再次声明自己是第一天来宣传部,人事部的证明上写的是担任干事。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这时佟鼎文捧着一沓宣纸走来,他认识来人是人事部的,问什么事。他们说给江部长送桌子。
    “江部长?”佟鼎文拧起眉毛,“这里哪有江部长?”
    “这位不就是么?大号江云浩是吧,部长助理嘛。”
    人事部的同事离开后,佟鼎文的眼睛还有些发直,云浩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他在顾远帆的办公桌上翻了一阵,发现那张证明信。他端详半天,突然使劲拍拍脑袋,眉哭眼笑地冲云浩抱了抱拳道: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报上早登过的,您是望门社长,还是我们夏主委的……我怎么一时没想起来呢,哎呀呀……”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支要敬,云浩故意端起架子摆了摆手。佟鼎文咧嘴一笑:“您是贵人,我们这种破烟搞不好熏坏了您嗓子。您一定是抽骆驼牌的,一支顶我们一盒。”他收起自己的破烟,“我晓得您在气我前倨后恭,是个势利小人。可我们也难啊!党部在旁人看来蛮气派,可这里是清水衙门,搜刮不到什么的。不巴结上级我们哪来的好处?江社长,上午是我的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日后鞍前马后的,小佟一定多些个心眼,把今天的过失补回来!”
    云浩不理他,动手摆放文具。佟鼎文赶快上来帮忙,一边说:“这镇纸不好,我有一套水晶镇纸,明天我给您拿来。”
    “你这样对我,那顾部长呢?”云浩问。
    “他呀。他呆不长啦!您看他一上班就练书法抄红楼梦,他是有怨气。他原是上一任主委的秘书,本来要提他做常委的,可夏主委一来,只拣了个党部最没人要的宣传部长给他,也没当上常委。有人说他在日本留过学,一副小日本的做派,八成是汉奸,就不该留在党部。他自己也不想干了,就是来打发时间。要不了多久他肯定拍屁股走人,到时候部长的位子还不是您的?”
    “照你这么讲,就算我当上宣传部长也没什么权力嘛。”
    “笑话,笑话……”佟鼎文不敢再多言,看得出这个江云浩比那个顾远帆精明得多,可不要说错话惹着他。佟鼎文拿定了主意,只要江云浩背后有夏熙彰,不管他做什么长都管保吃香,跟住他绝对没错。
    走出党部大楼,云浩摘下胸前青天白日满地红的党徽。天上落下雪粒,时间还早,他想去看看月寒。他先去了女子公寓,那里的人说黎月寒有一段日子没来过了,却不知道她的去向。云浩又去东明公司,金薇也不在,但在人事部终于得到了月寒的新住址,原来她就住在愚园路上,离望门社不远。
    按门牌号找去,那是一幢独门独院的白色小洋楼。云浩疑心是不是写错了,月寒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他迟疑着揿响电铃,很快就见仆人笑脸迎出来:“是江先生吧,小姐有请!”云浩随他走进落地玻璃门,室内家具全是西式的,而且很新。登上铺着花地毯的楼梯,仆人敲了敲卧室虚掩的门,从里面传出月寒的声音。
    屋子里有壁炉,很暖和。月寒穿着月白的旗袍套一件米色毛背心,嘴角挂一丝浅浅的笑。云浩忽然感觉,她仿佛这副样子等了自己一百年,伴着干柴烈火静默中的私语。
    云浩发现,从这扇窗口能看到街道上车来人往,也可以望见大门口的情形。院子里有一株榉树,树枝遮着一半窗口,外面人不易发现窗里人。“你怎么住进这里?”
    月寒捋了一下头发:“这是我用命换来的。”
    那天在寿宴上,月寒和阿光同时吃下寿桃,可倒下的却是阿光。因为会变魔术的饶冬年耍了个小把戏,把供寿星吃的寿桃递给他的保镖。起初他是信任手下的,所以不容分说上去就给了月寒两巴掌。可他越想越不对劲,这女子挨打时的眼神,既非惊惧惶恐,亦非恼恨愤怒,看上去倒很急切,一直盯住他,丝毫不回避,似乎有话要说。所以饶冬年命人取出她口中塞的东西,及至听她说寿桃有问题,他已信了五六成,可一时还无法接受相随多年的亲信会谋害自己;而且,如果真是他们要谋反,他更需稳住。他命月寒去吃寿桃时已经盘算好,顶上那盘里的寿桃给阿光吃,如下了毒,毒死的也是凶手;而若是黎月寒捣乱,他有上千种法子整她。
    中了毒的阿光滑到桌子底下去,软得像一滩泥。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月寒,她以为倒下的会是自己。紧接着听见饶冬年一声大喝:“抓住他!”洛喜洲拔腿跑了,原来他的腿并没有伤,几个人追出去。
    饶冬年颓然垂下头,他保住了性命却丢尽了颜面。月寒一旁提醒:“去看看孟娴吧!”饶冬年没有动弹,吩咐人送客,他不想外人再看他的丑。
    有小喽罗应付客人,饶冬年领着饶孟侃和一班干将随月寒去找女儿。饶孟娴还躺在原地,但她脑后的血已经漫到脚下,夜色里,她的脸白得令人心悸。谁都知道已经没救了。饶冬年呆立片刻,突然腿一软跪下去,扑倒在女儿尸身上放声恸嚎,边哭边说,呜呜咽咽,嘟嘟囔囔,听上去很滑稽,可闻者无不动容。此刻他不再是青帮大佬,他只是一个父亲,一个脆弱的父亲。
    这时,几个弟兄把逮到的洛喜洲押到饶冬年跟前。洛喜洲知道要踢他的腿窝,自己先跪下,磕头如捣蒜,连呼师父饶命。饶冬年从大悲中惊醒,起身一脚踹翻洛喜洲,拔出手枪抵住他头顶,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洛喜洲闭上眼咧开嘴等着吃枪子儿,可饶冬年发了半天狠却没有扣动扳机,他把枪摔在地上,捂着脑门说:“阿娴已经没了,你这狗娘养的死上八百回又有什么用!”说完他猛地拉倒墙边一只大垃圾筒,冲它连踢了几脚,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饶孟侃上前劝慰,不料饶冬年反手着着实实扇了他一个大巴掌——
    “你们这班吃货!今天要不是黎月寒,我早归西啦!告诉你们,从现在起,黎月寒就是我的女儿,哪个不怕死的敢动她一根毫毛,”他拾起枪对着洛喜洲连发三弹,“就跟他一样!”他瞪着眼睛扫视一遍众人,又给了儿子一巴掌:“你听到没有!”
    月寒在饶家住了几天,给孟娴守灵,出殡,因为饶冬年已经把她当自家人了。尔后饶冬年把她安置在这里。这是饶冬年三年前买的别墅,那年夏天他来住的时候这条街上接连发生两起车祸死了三个人,他觉得晦气,再没来住过。这些当然没必要告诉云浩。
    “那天你怎么没走?”
    月寒知道他说的是去福州的事,可再提它还有什么意义!她望着他:“你很忙么?胡子也没剃。” 她想起卫生间里有一把剃须刀,抚了抚云浩的胡茬:“我给你刮刮脸吧。”她让云浩坐在靠背椅上,端来一盆水,还有毛巾和香皂。先给云浩洗了脸,她手很轻,但很认真,然后捧起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前,开始给他刮胡子。云浩闭上眼,感受着她的呼吸和心跳。
    他眼里浮起他们定婚的情景。他们都喝了酒,后来她送他出门,那是个大风天,他揽住她的肩膀,她靠住他的肩头。两个人默默走到街口,一起停住,到了该分开的时候,他们真想再走一个来回。月寒仰望夜空,她的鬓发被风吹起,掠过略带红晕的面颊,发梢好似轻拂水面的柳条,划开一片恬静。她那一刻的样子已经印在云浩心上。
    “今天的月真亮。看那些云彩,映在月亮上,多美!它们好像比月亮走得快。”月寒说。
    云浩也抬头望去:“是么?可不管走到哪儿,它们总是绕着月。”
    窗外,雪大一些了,落在屋顶上树枝上,发出柔软的沙沙响,这一刻世界安静极了。

  • TA的每日心情
    奋斗
    2019-6-25 06:24
  • 签到天数: 1173 天

    [LV.10]以坛为家III

    发表于 2019-06-05 15:58:0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紫玉玲珑 于 2019-6-5 16:01 编辑

    孟娴真的死了吗?那是一个好女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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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A的每日心情
    擦汗
    2019-6-24 22:44
  • 签到天数: 331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9-06-05 16:05:48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天的月真亮。看那些云彩,映在月亮上,多美!它们好像比月亮走得快。”月寒说。
        云浩也抬头望去:“是么?可不管走到哪儿,它们总是绕着月。”——这段对话太有意境啦。我在想老师是根据两个人物的名字编写的这两段对话呢,还是想到这两段对话才给人物起的名字。不过我觉着肯定是前者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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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用户从未签到

     楼主| 发表于 2019-06-05 22:1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琦迹 发表于 2019-6-5 16:05
    “今天的月真亮。看那些云彩,映在月亮上,多美!它们好像比月亮走得快。”月寒说。
        云浩也抬头望去 ...

    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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