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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篇小说连载《此情可待》第十六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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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6-14 00:04: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6-14 00:10 编辑
    训导员打电话给侦缉队长,涂友谅一愣,江云浩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他甚至不知如何称呼。不等他张嘴,云浩先开了腔:“涂处长,这件事你可不能不管!”听声音怒气冲冲的。
    “什么事?”涂友谅戒备地问。
    “我去广寰街参加教育局长公子的婚礼,不知道哪个部门的人在那里捉共匪,不明不白地把我也带进警察局。岂有此理!”
    涂友谅哦了一声,心中暗笑。
    “根本和我毫不相干,几句话就讲清楚了。可是警局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了,他们一传出去,那还了得!涂处长,请你务必责令他们公开道歉,澄清真相,免得谣言四起。”
    “哪个部门都不晓得,怎么道歉?让谁道歉?”
    “我知道,是特务处。”要查清这个并不难。
    “特务处?那是归南京管的,我没权力指挥他们。”
    云浩料到他会这么说,就势道:“那——,捉住这帮共匪总有告密的吧,我跟他会个面,犒赏一下,叫些记者来写个报道,这样也可以。”
    “这个我作不得主,要请示上头。”涂友谅依旧不松口。
    那天在广寰街中药店,若谷让理发店老板欧阳忠指认云浩,欧阳忠称不认识这个人。不死心的若谷还是把云浩带去警局,按他的说法是协助调查。云浩自是安然无恙,他很快和魏传城碰头商议对策。魏传城说也许是与会的同志里有人无意泄了密,也可能出了叛徒,如果是后者必须尽快追查出来。这个任务自然交给了云浩。
    几天后,已经不抱希望的云浩突然接到涂友谅通知,叫他去南磨坊俱乐部见一个人,要戴上国民党党徽,揣上奖金,最好换一件中山装或者西服。当然就是去见那个告密者。涂友谅没有当面向云浩交代,他故意不提那人的名字。云浩先回党部报告,夏熙彰说奖金不能随便给,要发就少不了一张奖状,那可不是立刻就能赶制出来的。这是党部做事的特点,总是名大于实。他同意云浩先去看看,以党部的名义给予一定的口头表扬。
    南磨坊俱乐部对外挂着工人俱乐部的牌子,就像希特勒的德意志工人党一样,没有一个工人的影子,出入这里的全是军警部门的先生们。云浩在门口亮出证件,有人把他带进一间拉起窗帘的小会议室。
    云浩看到了涂友谅,还有两个人,挎着照相机,应该是记者。涂友谅一身军服一脸严肃:“你要见的人我带来了。”他喊了一声,从套间里走出两个便衣,中间夹着一人,云浩前些天刚见过,就是理发店老板欧阳忠。
    “啊,原来是欧阳先生……”云浩嘴里冠冕堂皇,眼睛留意观察着对方。欧阳忠衣衫整齐,面部没有一丝伤痕,眼圈也不黑;但是表情漠然,猜不透在想什么。或许他在琢磨如何对付我?云浩想。
    他转头问涂友谅:“欧阳先生举报有功,应该很快恢复自由吧?”
    “本来也没有扣押,不过是协助调查。”
    云浩又问欧阳忠:“欧阳先生,你怎么认识那些共匪的?”
    “这个已经问过了。”不等欧阳忠开口,涂友谅把话截去,“我们请记者拍照吧。”显然他不希望云浩了解太多。
    又过了几天,报上登出照片,题图介绍说彩虹电影院放映员关某举报共匪有功,受到党部官员接见并获表彰。用虚假身份和姓氏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特务处没有出面道歉,不过这张照片就算给云浩辟谣了。云浩夹着报纸回了家。
    这是三月,天气糟透了,树上尽管见了绿色,可叶片都低垂着。天空全被阴霾占领,发霉的太阳逃得无影无踪,倒是漆黑的夜晚显得清澈些。
    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开了。夏芝岚在,她照例给云浩端上热咖啡。最近她常来,陪他到晚上九点多再回去。云浩没有留意她,他被欧阳忠的事占着脑筋。此人叛变的可能性他和魏传城设想过,他们二人的身份欧阳忠并不知晓,但如果他有经验,云浩的两度出现难保不会让他有想法。然而另有一个问题:涂友谅如此安排,是不是刻意制造假象?
    云浩喝了一口咖啡,没有注意到夏芝岚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看今天的报了么?”
    “看了。”云浩随口答着,其实他还没细看。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什么?”云浩没有听懂。
    “姐姐结婚了,和廖雄斌。”
    云浩先是一怔,忙翻开报纸,他找到了,一条很短的消息——龙华警备司令部参谋长廖雄斌同东明影业公司艺员黎月寒昨日在圣约翰教堂结为伉俪。云浩的目光定在伉俪两个字上,它们渐渐变成两个黑洞,而且越来越大,将他整个罩住,他陷在黑暗里,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很意外吧?”夏芝岚抽了两下报纸,不行,他抓得很紧。云浩抬起眼睛,像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没有什么云瀚,我就是她要找的人。”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可是喉咙哽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夏芝岚离开了,抽搐的嘴角,泛潮的眼睛,她不忍多看。此刻他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
    月寒真的结婚了。选择圣约翰大教堂举办婚礼是她的主意,她不为摆排场,只想让所有人安静下来。但这是不可能的。看到报纸,饶孟侃当即砸碎两只景泰蓝花瓶,还险些用花岗岩烟灰缸打破佣人的脑袋。待老爹回来他连声大骂:天煞的臭婊子,看我不把她勒死!饶冬年同样怒火中烧,但在儿子面前——他点上烟斗,吧嗒吧嗒嘬着给自己消气。
    儿子绕着桌子走了两圈,突然扯掉桌布说道:“也好,管她嫁谁,只要干掉江云浩,釜底抽薪,一了百了!”
    老子沉着脸不出声。
    “怎么样?弄死他吧,很容易的。”
    “他死之后呢?”老头子抬起眼皮,“夏芝岚就会嫁给你么?”
    “那不管,我就是不让江云浩得到我得不到的东西!”
    “江云浩非泛泛之辈,他有身份,又是夏熙彰器重的,怎么能轻易下手?”
    “那我们就认了?爸爸你太没出息了!”
    “小畜生你给我闭嘴!”饶冬年不仅想骂,还想上去扇他一个大嘴巴。不过既没开口也没动手,他眯起眼睛。
    月寒再去东明公司时,同事们都改口叫她廖太太了。不过她还是老样子,从脸上看不出新婚的喜悦,也没有分发礼物。有人说黎月寒本非科班出身,纯是凭长相混进来的,没有事业心,如今嫁了有权势的,不端架子才怪。也有人说,瞧她一点笑脸没有就知道嫁非所愿,谁晓得这桩婚事背后有什么交易。事实上关于月寒的议论一直没有断过,开始是对她身份的质疑,后来竟然和青帮绞在一起,做了某某人的干女儿。而且,她是焦董事长荐来的,总经理似乎看中了她,有时叫她去宣传科,据说有几次活动的广告辞就出自她手。无论真假,她已经是公司里一个特例,不议论都不行。
    这天月寒正在宣传科办公,确切地说是发呆。是中午,大家都吃午饭去了,她吃不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有人推门进来,她以为是同事,抬眼一看却是高春柏。他抱着一只红纸包的礼盒,左手上裹着绷带,红白分明。
    “这是董事长送你的礼。”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没有语气地说着。月寒想起重庆时他来送药的情景,他和那时很像,同样都是脑门上罩着一层阴云。月寒道了谢。他不再说话,可也不走。她真希望这时有另一个人在,让空气不至于这么凝滞。
    “你的手,好些么?”她找话说,这个话题也许不该提起。
    “还在痛。”他答得很肯定,“你看看吧。”他开始拆纱布。
    “我不想看……”
    可他不管,动作又快又猛:“这有什么,断掉的胳臂你都看到了,还怕看两根断指?”
    月寒想躲开他,冲了出去。她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只好拐进女厕所。真可怕,她对自己说,而可怕的还不是高春柏。结婚那天晚上,她打碎了一块玻璃,她反复对廖雄斌说那是无意的,其实她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要骗自己麻痹自己,只有骗过了自己才能去骗别人。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有些东西你也许永远追不到找不回,于是你放弃了妥协了,一切就都变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高春柏走了,月寒却没有从恍惚中醒转。终于捱到下班时间,她刚走出公司就被两个人截住,她认得,是饶冬年的人。他们用那种令人不安的习惯性动作把月寒紧紧夹在中间:“黎小姐,老爷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是饶公馆,而是在愚园路那幢月寒曾经住过的房子里,饶冬年等着她。看得出他不高兴,月寒挂在走廊里的一幅油画被摘掉了,还有她喜欢的马蹄莲也不见踪影。饶冬年坐在矮沙发里,腿翘得高高的,压住眉毛问:“你办喜事怎么不请我呀?”眼睛并不看月寒。这种问题没法回答。“你不听话我很失望,不过这是你的事,我也管不了。我本想成全你,没想到你不要江云浩。”他换了个姿势接着道:“不瞒你说——当然你也晓得,早有人想除掉江云浩,我是看在你面上一直保着他,现在嘛情况不一样咯。”
    “他不能死……”月寒不由得抢上一步。
    饶冬年瞟了她一眼:“你都姓了廖,还管他?”
    “我毕竟爱过他。”
    “旧帐可没法计了。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回头江云浩出了事你可不要赖我。”他站起身。月寒抓住他,她知道最想除掉云浩的就是这个人。“他不能死……我求你!”她现在找不出别的话。
    饶冬年甩了两下胳膊但没甩掉月寒。他原想折磨她几天,可这一刻突然心软了。“不死也可以,只有一条路——让他离开上海。码头上有我的人,只要知会一声,随时可以让他走。”
    很明显,饶冬年要把云浩赶出上海,可云浩会退缩么?她又怎么去对他说呢?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是个蹩脚的演员,找不准所要饰演的角色;或许她最擅长表演的就是失落和尴尬。

    南磨坊俱乐部会面十天后,云浩又去了广寰街理发店。欧阳忠还没有回来,这不意外。如果他是叛徒,他会另谋高就;如果不是,他也不可能自由。云浩此行其实是想看看欧阳忠他们被捕的地点——那家中药店。
    药店门楣上悬着一块大匾,“安目堂”三个字十分醒目,模仿的是米芾的字。云浩回忆了一下,上次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个。他跨进门槛,走近柜台要了一两陈皮。伙计麻利地从玻璃柜里抽出两张黄纸,拉开药屉用筷子夹出陈皮放在纸上,用秤一称,然后包好捆牢。云浩则四下打量着,墙上多了一张药王孙思邈的绣像,红木椅子上也加了椅垫。
    “以前没有这些,半个月前还没有吧?”云浩指着它们说。
    “可不是嘛。”伙计收了钱,抬眼瞅瞅云浩,“哎唷,我好像见过您呀。是见过!”
    “是啊,上次在这儿捉了几个搞共的,我是协助调查的。”
    伙计笑了:“一个搞共的,九个协助调查。”他晃晃脑袋。
    “哦?这我还不知道,我以为就我一个,还有谁?”云浩的耳朵动了动,这是集中精神绷紧神经的表现。
    “我是听他们讲的。”伙计拨弄着秤砣说。
    云浩亮出证件,摆起架子问:“你还知道什么?”可回答令人失望,伙计说什么也不知道。“不过,听说过几天会有人送钱来,是给我们掌柜的。刚才我还以为您就是呢。”云浩问:“你们掌柜呢,我要见他。”伙计说出去买药了,过会儿回来。云浩就在加了垫子的红木椅子上坐下来等着。
    这“一会儿”很久,从午后直等到傍晚。那伙计从后面出来看到云浩还没走,瞪大眼睛说:“先生您还在等,掌柜早回来啦!”他掀起柜台档板,领云浩从边门穿过一条过堂,好几个人正在院子里搬运和晾晒药材。伙计一指被夕阳照得明晃晃的东厢房,小声说:“在里面正挂账哪。”离得远远地便听见房里的人高门大嗓:“二百斤茯苓要六十块,太贵了吧!我可看见有一块钱五斤的。你们怎么搞的!”院里一个伙计应着:“那些都是掺了石子儿的。”掌柜大吼:“管他掺什么,便宜就是了,死猪脑!”
    云浩走进厢房,掌柜瞟他一眼,没好气地问找谁,云浩也不客气,再次掏出证件甩到他眼前:“就找你!”掌柜看看证件又看看他,竖起的眉毛立刻放平,眼睛也变成两道弯。云浩不跟他罗嗦,开门见山问道:“听说过几天有人给你送钱来,是谁?”
    掌柜睁了睁小眼睛:“有这事?我不晓得呀!”云浩凑近些盯住他,他向后躲了躲,干笑起来:“我真不晓得。”看来有人要他保守秘密。云浩也笑了,拍拍他肩膀伏在他耳畔低语:“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的,怎么样?”掌柜转了一下眼珠,也把嘴放在云浩耳边:“五天后,上午九点,您自己来看吧。”
    五天后,天气很糟糕,一清早就下起大雨,伴着四五级的风。一阵风来,雨雾铺天盖地。尽管如此,出门时云浩还是把墨镜带在身上,预备着到药店时戴上。
    来到楼下才真正感受到狂风暴雨。手里举的伞显得格外沉重,不断向下压,时或接住一两个冰雹,手直打颤。没走多远,从头到脚全湿了。他抬头一看,油伞漏了。他加快脚步赶往电车站。天空像一口滚沸的油锅,巨大的雨声撞击着耳鼓,云浩根本没听见一辆轿车驶到身边,就在他无意地转头去看时,两条人影已经跳到跟前,敏捷地捉住他的手腕用绳索牢牢捆住然后把他拖上了车。“你们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云浩大喊。当然得不到回答,但出乎他意料,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江先生,得罪了。”仅凭这一句就不像叛徒出卖,那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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