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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篇小说连载《此情可待》第十七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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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6-18 23:38: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6-18 23:43 编辑
    恍惚是片刻的,从窗口望着汽车把潘梓年带走,云浩也镇定下来。他出去转了一圈,楼上楼下都没什么人,礼拜天的冷清被阴天放大了好几倍。他回到办公室,抄起电话对接线员说要黄浦晚报。黄浦晚报不是大报,但潘汉年经常利用该报的启事栏布置任务(那些寻人寻物启事看似平常,实则有独特的读法)。
    “喂,黄浦晚报啊,今天发生了一大事体你们晓得伐?”云浩操着上海话说,“文总——就是左翼文化总同盟,是反动的,对!他们的书记潘梓年今天下午被捕啦。我亲眼所见嘛,方才他给押到党部来了,我就是党部的。我的名字,不能讲不能讲。总之这是特大新闻,登不登看你们了。”
    听筒那端的人作不了主,跑去请示。过一会儿换了个人来接电话,又问一遍云浩的身份,然后询问详细的经过,边听边记,末了道了谢。云浩说:“报酬呢我也可以不要。不过我打听个事体,你们第三版登的香水广告上那个小姐她叫什么?”
    次日晚上,云浩被夏熙彰叫去,在书房里夏熙彰关起门来大光其火。他把黄浦晚报摔到云浩面前吼叫道:“这是谁干的?你说啊!你们宣传部全是白吃饭的!一班蠢材!混帐!光长屁股不长脑袋的家伙!”
    云浩捡起报纸,那上面一条不长的消息写道:据本市党部某君(姓名暂匿)透露,昨午后三时许,反动的左翼文化总同盟书记潘梓年在新亚木刻传习所被捕。潘梓年系……
    “某君是哪一个?你给我把他揪出来!我倒要看看他长几颗脑袋!还嫌军统骂我们党部藏污纳垢办事不力不够,这次索性来一个倒持泰阿授人以柄。妈的!”夏熙彰插腰开骂,全没了平时主委的派头。
    云浩松了一口气,笑道:“咱们何必管特务处怎么讲?他们说穿了就是鹰犬爪牙,只懂得捕人;咱们是党部,关心的是政治是大局。”
    夏熙彰不喜欢云浩的语气和用词,但不可否认此话确实有理。他静下来问:“那你说怎么办?”
    “既然消息是从党部传出去的,咱们就顺水推舟扩大宣传,用宣传的武器打压敌党的气焰,摧垮他们的斗志。”夏熙彰想了想,什么也没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一见黄浦晚报上发布的消息,潘汉年立即更换了住所。掌管特科情报工作以来,他遭遇过两次困难时期。一次是王明在党内称王称霸的时候,不满他的人成立了多个小团体,不服指挥不守纪律各行其是,致使组织和同志无谓地暴露于敌人枪口下;另一次是特科的负责人之一顾顺章叛变,这个练过把势当过钳工变过戏法的政治局委员兼交通局长幸亏是在武汉被捕,因为鼻孔朝天只肯赴南京向蒋介石呈供而耽搁了时间,否则上海的党组织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一次的危机对潘汉年来说已经不算回事,临时中央已经撤出上海迁往苏区,他的压力小多了,即或自己被捕他也早有心理准备毫不畏惧。眼下他的行踪几乎无人知晓,同他建立工作联系的同志很少,在这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就有魏传城。潘汉年是通过左联书记冯乃超认识魏传城的,初次会面便给他留下深刻印象。这位同志心思细密周到,稳当冷静,投身革命十余年的经历使他具备了不容怀疑的丰富经验;更可贵的是他的理论修养不在那些留苏的精英分子之下,在向忠发顾顺章等工人领导纷纷叛变后,他这种知识型的干部似乎更值得信赖。
    魏传城早已离开洗印店,现在是通南瓷器厂销售部经理。销售部不在瓷器厂里,在四公里以外的地方。通南的老板是地下党员,他把销售部变成了左联的一个印刷车间,在仓库的密室里,各种机器俱备,几乎每天都有左联的刊物和革命宣传品送来付印。如今,魏传城又有了一个助手,就是高春柏。
    高春柏是被焦思隐赶出来的,说来话长。
    忍受断指之痛那几天在他看来是自己人生的最低谷,同刺穿心肺的伤痛相比,焦思隐的冷眼和鄙夷已经不能引起他的注意。他当然不会说出真相,但也没给那两根殉情的手指一个像样的解释,这令董事长颇为不悦;而这尚不足以把他扫地出门,还有更严重的。
    有一天焦思隐去参加一个商务活动,他嫌高春柏手上的纱布太刺眼,没有带上他,这在过去是很少有的。高春柏把自己圈在办公室里,哪也不想去,无聊地从焦思隐的书柜里取出《金瓶梅》来翻着。
    他什么也看不进去。他痛苦,他焦躁,他恨不得把这书扯碎吞掉,可又没那力气,他的力气已经耗光了,无谓地耗光了。跟江云浩比他或许稍逊——那也未必,可在别的人面前他总是要克服优越感,因为他的出色是明摆着的。他高雅,细致,温柔,体贴,心系民众疾苦,志存高远,说真的,他很难挑出自己的缺点;即或有那么一点点自私也是人性的普遍弱点。总之,若早些醒转,他身边早已花团锦簇了,现在却是孑然一身孤芳自赏。他失足于美丽的陷阱不能自拔,如今这陷阱填平了,埋葬了他的时光,他的梦想,他的激 情,还有他的血泪。还剩下什么呢?
    走廊里响起橐橐的皮鞋声,但听步点不是焦思隐,走得很疾,紧接着房门砉地推开。一阵风卷进来一个女子,她嘴里喊着交交、交交,冲进里间去,看看没人才转身出来给高春柏一个正眼,问道:“董事长呢?”
    这女子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高春柏猜想,她可能就是大家所说的焦思隐的四小姐——实际上是他的四姨太,因为岁数完全可以做他的女儿。高春柏说董事长不在。她没有走。她打量他,笑眯眯地问你是高秘书吧?然后坐进沙发里,歪着头,两根手指撑着额角。不得不承认,那副倦怠的样子实在很迷人。高春柏觉得她长得像一头可爱的小鹿。细瘦雪白,颀长的颈项上隐隐看得出筋络,皮肤几近透明。两只乌溜溜的杏核眼天真又狡黠,双颊不笑都现出一对喜人的酒窝。
    过去大概十分钟,她起身在办公室里溜达了两圈,又坐回到沙发里,双脚放肆地架在茶几上。旗袍的衩开得不算高,但已经露出一截套着丝袜的小腿。房间里静得很,平时频繁的电话现在一个也不来。高春柏有点手足无措。
    再后来,她从书柜底层翻出一包水果,拣了几颗桂圆出来剥着吃。吃完三颗,她问洗手间在哪儿。高春柏说下水道堵了,洗手间现在停用。
    四姨太撅起小红嘴说:“那怎么办,手粘粘的。”高春柏走到窗口向楼下望了望,拎起水壶说:“就这里吧。”四姨太把手伸向窗外,高春柏正要往上浇水,突然想起来,先在自己手上试了试。他说太热了,等一下。出去兑了些凉水回来,四姨太就着很舒服的温水洗了手。
    “敢问高先生贵庚?”
    “二十八。”高春柏故意多说了两岁。
    “哦,那该有家室了吧?”
    “是啊,还有一儿一女哪。”
    四姨太笑了:“高先生真可爱!”她并非不了解高春柏,知道他在说谎。
    “我哪里可爱?”高春柏第一次听一个年轻女子这么说,而且这口气……
    “深藏不露的男人和一望见底的女人都可爱。”四姨太说这话时显出和她样貌不相衬的成熟。
    也许是因为受了长期的压抑,或者是去了牵绊后的不羁,高春柏忽然来了一大堆勇气,他回道:“这么说的话,太太您可就不够可爱了。因为您不是一望见底,而是让人想去更多了解的。”
    这多少有点调情的味道,四姨太完全有理由发怒,但她仰脸放声笑起来:“高先生这么乖巧!不过这只能博取女人的欢心,很难得到她们的爱。”言毕她动动手指做个再见的手势,然后蝴蝶般飞了出去。
    这只蝴蝶没有飞进他梦里,尽管那倩影把他的目光牵到大街上去,直到她钻进车里彻底消失。太遥远了,可不是所有的葡萄都能吃到嘴里的,而吃不到的葡萄最好看都不要看,这是他经历了惨痛失败得到的经验。
    不过这注定不只是一次邂逅。数日后焦思隐去嘉兴主持一个宣传活动,他前脚刚走,四姨太就打来电话。“喂——,是高秘书吧……”声音略显造作。高春柏眨眨眼睛,他听出来了。她明知道焦思隐不在,还来电话干什么?
    “我是四姨太,”她倒是直截了当,“你把交交保险柜里的跑马厅贵宾卡给我送过来。”
    “密码我不晓得。”
    “我告诉你……”
    四姨太并不和另三位太太同住,焦思隐为她单买了一栋别墅,在静安寺路上。房前屋后种了好几棵法国梧桐,围护着小别墅。不走近不会知道这里别有洞天。
    佣人给高春柏打开爬满绿萝的栅栏门,再走进一扇落地玻璃门,右手是一间小客厅,从里面飘出淡淡香水味。四姨太靠在奶白色的小沙发里,身着奶白色的无袖旗袍,双肘架在柔软厚实的沙发扶手上,非常安适的样子。透过衣衫,隐约可以看到她的文胸,高春柏垂下眼睛。他交上贵宾卡,四姨太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含笑看座,直到佣人端上茶点退出去。
    “我听说高先生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朋友,在东明做演员,是不是?”上次还吹嘘自己一儿一女,原来她什么都晓得,高春柏稍显拘谨地点点头。“高先生比一比,我跟她谁更漂亮?”
    “差不多。”高春柏找不出更恰当的句子。仔细比较,四姨太没有月寒那么中看,但她更年轻,更讨男人喜欢。
    “那就是说我不如她咯?她那么漂亮,高先生娶到了么?”四姨太笑着,脸上可爱的酒窝更深了。这话绵里藏针,扎得人生疼,高春柏根本接不上话。她品了一口茶,很随便地问:“如果有一个美女,好比我吧,高先生第一眼会看哪里?”
    这可更难了,我看哪里怎么能让你晓得?高春柏聪明地反问:“那您第一眼会看男人哪里?”
    “肩和手。”四姨太毫不回避,“就像高先生这样的,我喜欢!”
    高春柏突然意识到,她叫自己来的目的原来是为了和她调情给她解闷。但他并不拒绝这差事。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四姨太不放过。
    “只要是美女,哪里都好。”
    “是么,我看高先生可不像这么粗的。”她又笑笑,“高先生哪里都好,就是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她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吐了几个烟圈,说道:
    “很多人把女人当成艺术品,其实男人才是艺术品。女人嘛就好比这烟圈,看起来形状各不相同,可全都一样,飘飘悠悠,摇摇晃晃,最圆最美的时候就是那么一瞬,风一吹啊什么都没了,自己从来把握不住。一个男人有一个女人就够了,从这个女人身上他就能了解所有女人。男人就不同啦,每一个男人都有长处和弱点——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艺术就是缺陷美,他们总是让你又兴奋又失望。高先生,我可以告诉你,不必刻意隐藏自己,那没用,女人对男人永远刻薄,她们最善于捕捉男人的弱点了,因为她们需要一种平衡感。无意中暴露出弱点的男人有时候倒蛮可爱。当然了,每个女人喜爱的弱点是不一样的。”
    这个女子总是说出一些跟她的外表和年纪不相衬的话,但高春柏拿不准这些话对不对。他歪着头问:“那您喜欢哪一种弱点?”
    四姨太顿了片刻,表情神秘地说:“高先生为什么想知道,你想要我么?”
    高春柏摸不透她的心思,他不敢造次。尽管此刻他涌起一阵冲动,可终于还是选择了退避:“啊不,不,我随便问问。”
    四姨太略侧着头,眼睛不离开高春柏开始发窘的脸。她抬手解开领扣(高春柏浑身一震,这也没逃过她的眼睛),亮出锁骨上一粒朱砂痣。她肩窝过深,看上去偏瘦了些,但充满诱惑。“焦思隐最喜欢这个。他很细致,很会品味女人,可惜有心无力,守着四个女人,可一儿一女全是抱来的,因为他自己不顶用。”
    走出四姨太家时雨停了,他倒是希望浪漫的小雨继续下,不过雨后的艳阳正好衬出他的心情。他跳起来折断一根细树枝,在手里轻轻挥着。有人诧异地望着他,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原以为一次就够了,可很多东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即便是自己的意志。让他着迷的不只是四姨太锁骨上的朱砂痣,还有她荔枝般的肌肤,每一寸肌肤。那天他们都释放了自己,沙沙的雨声和着畅快的低吟,连窗台上的叶片都蠢蠢欲动。四姨太带着他翻山越岭探幽寻宝,然而看得出她并不尽兴,因为他太慌乱,过度的僵硬和过多的汗水破坏了情调。事实上他的快感来自于冒险而不是别的,他只感觉沙发很软,其它几乎一片麻木。他心存歉疚,下一次一定要让她满意,那条路他已经熟了。下一次,还有下一次么?
    四姨太也期待着,焦思隐回来后他们又见过一次,情况比第一次稍好,但还不是很理想;不过四姨太喂给他糖果,说是奖励。然而女人的心思总是那么飘渺。一次大好机会他抽身去找她,却遭到无情的拒绝,她的口气甚至带着一种鄙夷。高春柏退缩了,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她的玩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她的权利,因为这一切都是她主导的,怪只怪自己上了钩。可就在他的心渐渐冷却准备戒掉她的时候,她却打来电话。
    那天焦思隐就在办公室里,四姨太故意声音很大,害得高春柏紧紧按住听筒,把耳朵都压紫了。她说宝贝儿快过来我想你了,她还说告诉焦思隐那个老混帐下次应该把嘴张大些。这话只有高春柏明白,他的心一阵狂跳。他真是被她摸透了拿住了,轻而易举就拨弄了他的兴奋神经让他不能自持。她肯定喝酒了,他对自己说,她在撒酒疯。但不管怎样,他一定要去。他抛下焦思隐交代的工作燃烧自己去了。
    她确实喝了酒,脸、脖子,以至于半个身体都充满血色,她又哭又笑,甚至差点闷死高春柏。在他走后她又灌了不少,似乎只有酒精能让她满足。第二天焦思隐解雇了高春柏,没有任何理由。高春柏也没有问,他清楚八成和四姨太有关,这对自己已经很客气了。也许四姨太并未透露什么,但只要说出一句高秘书很年轻,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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