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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长篇小说连载《此情可待》第十七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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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06-21 00: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北京_袁泉 于 2019-6-21 00:25 编辑

    六月初的一天,魏传城把高春柏叫进自己办公室,吩咐他关上门。这时节又闷又热,这间办公室在一个死角里通风又不好。高春柏明白,一定是有什么机密事情,他专注地盯住魏传城。
    “汉年同志要离开上海了。”魏传城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说,“丁玲被捕了。”
    “就是胡也频同志的妻子?”高春柏很气愤,声音也高亢起来,“他们杀害了也频同志,连他妻子都不放过!”
    魏传城示意他冷静:“现在的问题是,丁玲见过汉年同志,并且知道他的身份。中央出于对汉年同志安全的考虑,调他去苏区。不过行前汉年同志还要和杨杏佛见一次面。”
    高春柏知道杨杏佛的大名,他是哈佛大学的硕士,中央研究院总干事,民权保障同盟总干事,一位宣传马克思主义的民主人士。
    “杨教授,特务好像一直在盯他吧?”
    “是啊,所以这次会面很危险。”
    “汉年同志派一个手下去做不就行了?”高春柏有些不解。
    魏传城望了他一眼,表情严肃地说:“汉年同志虽然是领导,可他也是一个革命者,上级交付了任务不管多危险他都要坚决去完成,在这一点上他和我们是一样的。但我们要设法保护他的安全。明天下午他们定在大新街品仙茶社碰面,我到时运一批瓷器去茶社,你跟我同去,咱们相机而动。”
    品仙茶社很小,在桉坡公园里,十来张茶几露天摆放,头顶有藤架,是个歇脚乘凉的好去处。栅栏门口挂着一面“欢迎饮茶”的牌子,提醒人们进来就必须买茶喝。
    阳光灿烂的午后,魏传城和高春柏把两箱茶具运抵茶社,这是早就联系好的。小茶社里只有两个伙计,看年纪像父子。老的那个满脸胡茬脏兮兮的,似乎还有些近视;小的倒是俊秀,可粗手笨脚的。魏传城和高春柏留下来帮着清检茶具,老板向他们抱怨:“我这里样样都好,就是人手太少,还都是短工。碰上好的就罢了,要是差的,嘿……”他一指那个近视眼,摇头道,“像他那样根本不行。眼花耳聋,听不懂话的,嘴巴又合不上,不晓得从哪个乡下跑来混饭吃的。”
    过了一阵子,一个着西服的中年人走进茶社,从步态上便能看出是有底蕴有涵养的人物。紧跟着又进来两个人,坐在一旁聊天嬉笑。那人望一眼他们,从衣袋里摸出一本书读起来。魏传城递了个眼色,高春柏知道他就是杨杏佛,旁边那两个无疑是监视他的特务。而潘汉年会在何时出现呢?
    近视眼看到来了客人,马上沏上茶端出去。老板点点头:“难得他有眼力。”他先给那两个人敬上茶,他们还算规矩,拍了两枚铜板在托盘上。之后又给杨杏佛上茶,也是一样。杨教授喝完茶又读了一会儿,然后捡起书签夹在书页里,起身走了。魏传城和高春柏对望一眼,都有些惊诧。
    茶具清检已毕,找不到借口再留下,魏传城打算换个位置再观察一段时间。这时又有几个人走进来,高春柏从窗口一看,不觉紧张起来,是若谷。可以想像,若谷对杨杏佛的踪迹了如指掌,他来这里是要看看杨教授为何“到此一游”。
    若谷步入茶屋,一眼看到熟人:“哟,是春柏哥!”他嘴里招呼高春柏,眼睛却打量着魏传城。“春柏哥不是在天浪公司么,怎么……虎落平阳啊!”高春柏摇着头,他有些紧张,越想分散若谷的注意力越找不出话。魏传城知道不宜久留,转向老板问:“这批茶具没问题吧?”老板连说没问题,当即算帐付钱。
    在若谷的注视下,魏传城带着高春柏走了。潘汉年看样子不会来了。他招呼高春柏上了货车,正要启动,那个近视眼急急地赶上来,大喊着:“先生先生,您找的钱不够嘛!”他不由分说迈腿跳上车,忽然压低声音说:“快走!”
    魏传城恍然大悟,原来面前这个邋遢汉就是——“汉年同志!”那人一根手指竖在嘴前,指了指前面的司机。“没关系,他也是同志。”魏传城显得很兴奋。高春柏也是两眼放光,特科的首脑果真有一套!“我们真没看出来,您真是仰之在前忽焉在后啊!”
    车子行驶得飞快,魏传城问:“您不是要和杨教授见面么?”“就是一张通讯记录,我给他送茶的时候放在茶碗底下,他当书签带走了。”“通讯记录?一旦被敌人搜走不是很危险么!”“当然不能明写,那是一首诗,只有他能读懂。”潘汉年解下围裙,脱掉不干不净的外衣,又把头发梳理一遍,从裤兜里掏出眼镜戴上,顿时恢复了书生面目,只是许久未理过发,略显潦倒一些。他说:“在前面的岔路口停一下车。”高春柏满怀敬慕观察着这个大人物的一举一动,不由自主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到您呢?”潘汉年笑了:“不久的将来,革命胜利的时候。”

    《黄浦晚报》泄密事件的处理夏熙彰听从了云浩的建议,外松内紧,一面同特务处对着干,一面毫不犹豫地撤掉了宣传部长顾远帆。有人建议提拔云浩做新任部长,秘书提了个醒,说近来有一些不利于江云浩的言论。夏熙彰再细问,秘书欲言又止。江云浩和夏熙彰的关系明摆着,他不敢多言。这八成是那个重庆来的小混混散布的。江云浩的确不适合做宣传部长,他才入党,又没有足以服人的资历和功绩,即便底子清白,那些眼热的人在背后也不会放过他,那样对他对自己都没好处。尽管眼下他夏熙彰人气颇旺,愈是顺风顺水愈须谨言慎行。
    这个夏天对夏熙彰来说是值得庆祝的,因为共产党从上海逃跑了。虽然没能捉住几个大家伙略有遗憾,但国军的第五次围剿即将开始,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日子已为期不远。重要的是上海太平了,剩下些残渣余孽也是散兵游勇,布不成阵了。
    党政军各界在一起开了个庆功会,现在是以党治国的时代,清共的首功自然要记在夏主委帐上。各方面人物争先恐后上来敬酒,夏熙彰来者不拒,他许久没有如此开怀畅饮过了。喝完庆功酒,夏熙彰红光满面地回了家。他叫女儿给他弹琴,夏芝岚问要听什么,夏熙彰说随便,只要是你弹的就好。
    琴键按动,响起的旋律是舒曼的《爱之梦》,这是父女俩都喜欢的曲子。趁着夏熙彰高兴,夏芝岚说出自己的心愿:
    “爹地,我要和云浩结婚。”
    也许是因为情绪很好,夏熙彰没有发火,他从琴旁踱回沙发坐下,仰望着天花板。
    夏芝岚停了下来:“您怎么不说话?”
    夏熙彰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多,他唤来下人吩咐:“派个车去江云浩家把他拉来。”
    “叫他来干么?”夏芝岚问。
    “不关你的事。”
    “我要听!”
    “不行!爹地要和他说些男人的事。”
    三十分钟后云浩来到,夏熙彰改在书房见他,这里氛围更严肃些。夏熙彰先问《半年来党务工作回顾》准备得怎么样了。共产党的临时中央撤离上海,这虽是喜讯,可不能报出来,让狐狸从猎枪底下溜掉毕竟是不圆满的,所以就要炮制“工作回顾”一类的东西粉饰一下。云浩报告说基本完成只差润色了。夏熙彰点点头,之后长时间不语。
    “我晓得你在想什么。”过了半晌,夏熙彰开口道,“你在想我今天一定喝多了,从我脸上就能看出来。没错,我是喝了不少酒,不过我没醉,我现在清醒得很,我们下一盘象棋绝对赢你。”
    云浩笑了笑,他还猜不透夏熙彰想说什么。
    “江云浩,”夏熙彰直视——确切地说是逼视着他,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气势汹汹,“我晓得你是共产党。”
    云浩心头掠过一丝惊惶,他不知是否也表现在脸上——但愿没有。他知道夏熙彰在等待和观察自己的反应,他耸了耸肩膀说:“您看我像共产党?”
    “共产党什么样子?”
    “我怎么知道?”
    夏熙彰笑了:“小江啊,到现在你还想蒙我?你不是像共产党,你就是共产党!你不要辩解了,只会越涂越黑。”这时夏熙彰的表情倒平和了,“明白告诉你吧,你从福州一回来,我就看穿了。你的苦肉计并不高明,那种话我也相信,我还能坐到这个位子上?”
    既然已经暴露,云浩也不慌了,他半戏谑地说:“这我就不明白了。我要是共产党,您不是引狼入室、引火烧身么?”
    “你该明白啊,我在给你机会嘛。你看,我不但没有断送你的前程,反而一直在保护你扶持你,给你铺路搭桥。你是个有才干的年轻人,我有责任教育你培养你。你以前是把才能用到了错误的地方,今后改正过来就是了。我这个人一向是朝前看的,过去的事我不会追究,只要你明白道理,我还会扶着你一步一步向前走。”
    夏熙彰站起来走到云浩跟前,更加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我也是提着脑袋干过革命的,资格比你老得多。共产党自诩是为了争取民族独立、民众解放,国民党何尝不是?你是个明白人,这就是政治嘛。搞政治都要打个旗号,国民党也好,共产党也好,争的其实都是政权。这只是政治斗争,无所谓正义非正义。国共两党互骂对方是反革命,这不过是策略而已。你说对不对?所以你并不是投身革命,而是投身政治,既然如此,你换一个党派,转投另一个政治集团有什么不可以?云浩啊你想想吧,现在共产党的形势已是危如累卵,你换一条路就是一片新天地,脚下的路顿时无限宽广。你可以有家庭、有事业、有名誉、有地位、有权有钱,你可以完成自己的抱负,回到家里还有妻儿等着你,给你天伦之乐。要什么有什么,这不好么?”
    “好啊,当然好啦!不过听您说的,好像我真是共产党了。”
    夏熙彰愣了两秒钟,他费了半天气力却扑个空,江云浩还在躲闪。但这正说明他确是共产党无疑,即便到这时候也不肯坦白。夏熙彰笑了笑:“其实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怎么做,对不对?我这里你放心,我肯定会回护你的。不过有些人可不像我这么开通,我想你应该做点什么让他们缄口。”
    云浩满脸恭敬:“您下指示吧。”
    “我们逮到一个女演员,我想派你去审一审。”
    “叫什么?”
    “好像姓金。”
    茅盾的小说《春蚕》被夏衍改编成剧本,由明星电影公司拍摄完成,金薇在戏里出任一个配角。一天早晨刚出家门便被两个便衣夹住,带进了提篮桥看守所。
    云浩是在看守所里审金薇的。审讯室不大,而且很破旧,墙壁上还有裂蚊,让人担心它会在某个暴雨天里坍毁。审讯时门窗紧闭,在六月的热天里几乎要闷出人命。站在门口的看守和坐在桌子后面的书记员不停地揩汗——这书记员来自党部文案室,当然是夏熙彰的耳目。他的记录本上写着:金薇,性别女,年龄三十四岁,籍贯浙江嘉兴。下面一片空白。
    云浩望着坐在对面条凳上反绑双手的金薇,她似乎没有挨打,至少从面部看不出来,但眼圈有些青紫,嘴唇也干裂了,而且旗袍的下摆撕开了一条大口子一直到膝盖上方,双腿并得很紧,可脸上的表情并不胆怯。金薇也看着他。云浩知道她很惊异,但她的疑问现在没有人能回答。
    云浩先对看守说:“你搬一台电扇来。”看守出去了。在电扇来到之前,云浩决定不说话。他翻开案卷读起来,这已经是第二遍了。金薇被抓进来是因为涉嫌和左联的人有来往。
    电扇搬来了,可审讯室里没有电门。云浩瞪眼叱道:“那就找一间有电门的屋子!你们想热死我不成?”他是党部来的人,看守所自然惹不起,所长只好让出自己的办公室。这里不仅有电扇,凉爽了许多,桌案也宽大了,连金薇的座位也变成一把有靠背的木椅。
    “三十四岁,说说你的家庭状况,结婚没有?”云浩终于开始审问金薇。
    “昨天刚审过。”
    云浩猜想这可能是金薇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昨天已经审过她,看来夏熙彰他们对自己并不放心,这是可以想见的。
    “你回答问题!”云浩提高嗓门说。
    “我是单身,没结过婚。”
    “过去是做什么的?怎么当上演员的?”
    “妇女协会干部。二八年程步高导演荐我来上海演电影,我和他是同乡。”
    “你是东明公司的演员,怎么去给明星公司拍片?”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逮捕我?就因为我拍了个片子?”
    “这不是逮捕,是调查,我们找你来协助调查。只问几个问题,希望你认真回答。不会有事的,你不要紧张。”说着,云浩抬手吩咐:“给她倒杯水来。”
    金薇确实很渴,连喝了几大口,她说:“是程先生邀我去演的,我们是同乡,他又有恩于我,怎么能不答应?”
    “《春蚕》的编剧是谁?”
    “蔡叔声。”
    “真名!”
    “他就叫那个,别的我也不晓得。”
    “你见过他没有?”
    “见过。”
    “他什么样子?”
    金薇想了想说:“男人样子。”
    云浩拍案喝道:“废话!老实讲!”
    金薇又想了想:“高高的,瘦瘦的,就像你。我最不会看人了。”
    云浩向旁边瞥了一眼,记录本上全是他不认识的速记符号。他问书记员怎么记的,书记员说怎么说就怎么记。云浩嚷起来:“你想害我啊!划掉,把最后这一句划掉,就写——我讲不清。”
    云浩去看守所审过金薇三次,看她的样子不像受过刑的,这让他放心了些。云浩对夏熙彰说,金薇只是小演员,即或同左联分子有接触也不深,从她嘴里挖不出什么。结果不久金薇果真被释放,前后押了还不到十天。
    金薇出狱后,第一个去看她的是月寒。对她来说,可以谈心的只有金薇了。很多东西不是轻易就能摆脱掉的。月寒知道,她和廖雄斌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什么时候能缩短甚至消失,她不知道。其实她应该出走,既然情路已断又何必留在这是非之地?为什么不离开,谁都明白,云浩是挥之不去的。因为他,她有了一个丈夫;也因为他,她和这个丈夫若即若离。
    金薇明显憔悴了,脸有些浮肿。她没有隐瞒什么,告诉月寒审问她的是云浩。“我问过老魏,”金薇一边给月寒看腿上的伤一边说,“他说好久没和云浩联系过了,不了解他现在的情况。”魏传城确是这么讲的。潘汉年指示过,云浩的身份要尽量保密。
    “他变了么?”
    金薇摇摇头,又摇摇头:“不好说……”
    他变了么?月寒一直问着自己。可这个还重要么?她总忘记自己是谁。她总忘记自己是谁。
    廖雄斌回得很晚。她已经上床,但还醒着。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和他说话,她闭着眼睛。他关上灯,躺下来,所有声音都放到最轻。为什么?为什么他小心翼翼?为什么他不和她说话?为什么他一直不肯睡到她身边?为什么他把自己看得那么清楚?为什么总有一份爱要落空?为什么有激 情时没结果而有了结果却丢掉激 情?
    她根本找不回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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